“稳住!不许乱!”
    赫连辉嘶声怒吼,试图组织反击。
    但军心一旦动摇,就如同堤坝溃决,再也堵不住了。
    前方,正在围攻楚军的蝎族骑兵听到后方传来的喊杀声、惨叫声,纷纷回头张望。
    当他们看见自家后军正在被楚军水师屠杀时,一种难以抑制的恐慌开始蔓延。
    “后路被断了!”
    “我们被包围了!”
    “快跑啊!”
    恐慌如瘟疫般传染。许多正在衝锋的蝎族骑兵开始减速,开始犹豫,开始……调转马头。
    军心,彻底乱了。
    而此刻,楚军阵中。
    楚寧端坐马上,望著远处蝎族大军的混乱,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现在,”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冯木兰:“可以进攻了。”
    冯木兰此时才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她看著远处那支突然出现、如神兵天降的水军,看著蝎族大军后阵的崩溃,终於明白了楚寧刚才那句“等待援军”的真正含义。
    “陛下……您早就安排好了?”她的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
    楚寧没有回答,只是缓缓举起尚方剑。
    剑锋在晨光下泛著寒光,直指前方已经开始混乱的蝎族骑兵。
    “玄甲铁骑、白龙骑听令——”
    “在!”两军齐声回应,声震云霄。
    “隨朕——”楚寧声音如雷霆炸响:“反击!全歼蝎族,生擒赫连辉!”
    “杀——!”
    憋屈了许久的楚军骑兵,终於等到了反击的时刻。
    冯木兰一马当先,赤甲如火焰般燃烧,双剑所向,蝎族骑兵纷纷避退。
    她心中憋著一股怒火——这些蛮夷,竟敢让陛下受伤!
    玄甲铁骑紧隨其后,如红色狂潮,狠狠撞入已经动摇的蝎族阵中。
    白龙骑残部虽然只剩不足千人,但此刻士气如虹。
    楚寧亲自率军衝锋,尚方剑每一次挥出,都带著雷霆万钧之势。
    他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仿佛毫无知觉。
    三支骑兵,从三个方向,同时杀向已经混乱的蝎族大军。
    而蝎族这边,前有楚军骑兵反击,后有张世杰水军突袭,侧翼还有唐军……不,唐军此刻也乱了。
    薛掣在阵中看得真切。
    当他看到蝎族后军被楚军水师突袭,看到蝎族阵型开始崩溃时,这位唐军主將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知道,战局逆转了。
    现在不是围歼楚军的问题,而是——一旦蝎族溃败,楚军就能腾出手来,全力对付唐军!
    “传令!停止进攻,收缩防线!”薛掣当机立断:“快!向东北方向撤退,与陛下匯合!”
    但此刻收兵,谈何容易?
    唐军四万大军正与薛丁山的残部激战,双方已经杀红了眼。
    想要在激战中突然脱离接触,从容撤退,几乎是不可能的。
    更何况——楚军会让他们走吗?
    “想跑?”
    薛丁山在阵中看得真切,虽然浑身浴血,但眼中燃起狂喜的光芒。
    “弟兄们!援军到了!蝎族已乱!现在——轮到我们反击了!”
    “杀——!”
    本已濒临崩溃的楚军防线,爆发出最后的疯狂。
    士兵们不顾生死,扑向试图撤退的唐军,死死咬住他们,不让他们脱离战场。
    整个江淮城外,战场態势在短短一刻钟內,发生了惊天逆转。
    蝎族大军在前后夹击下彻底崩溃,士兵四散奔逃。
    唐军陷入进退两难的困境,想要撤退却被楚军死死缠住。
    而楚军,则从绝境中挣脱,开始了全面反击。
    晨光彻底照亮大地。
    血战,进入了最后,也是最惨烈的阶段。
    但胜负,已经渐渐明朗。
    赫连辉在亲卫的死命保护下,率残部向东南方向溃逃。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已成炼狱的战场,望了一眼那杆依旧屹立的玄黑龙旗,眼中满是怨毒与不甘。
    “楚寧……”他咬牙切齿:“此仇不报,本汗誓不为人!”
    但他知道,这一战,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而楚寧,此刻正策马立於战场中央。
    玄黑龙旗在身后猎猎作响。
    他望著溃逃的蝎族,望著陷入困境的唐军,望著这片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缓缓闭上了眼睛。
    然后,再次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断。
    “传令全军——”
    “追击五十里,不要俘虏。”
    “朕要这天下人知道——”
    “犯我大楚者,虽远必诛!”
    这时,江淮城东北五里外的缓坡上,李世明在亲卫搀扶下勉强站立。
    他服下续脉散后脸色稍有恢復,但胸口的剧痛依旧如影隨形。
    此刻,他正死死盯著远处那片已经彻底混乱的战场,盯著那杆正在狼狈溃逃的蝎子大纛,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蠢货!赫连辉这个蠢货!”
    李世明猛地一挥袖,牵动伤口,又是一阵剧烈咳嗽,鲜血从嘴角溢出。
    但他顾不上擦,嘶声怒骂:“这个时候撤退?他脑子被马踢了吗?!”
    身旁的薛掣连忙扶住他:“陛下息怒,龙体要紧……”
    “龙体?!”
    李世明一把推开薛掣,指著战场方向:“你看看!你看看那片战场!”
    “蝎族大军明明还有两万余眾,楚军骑兵虽然反击,但数量不足两万,张世杰的水军更是步兵为主!”
    “若是赫连辉此刻稳住阵脚,集结兵力放手一搏,未必不能反败为胜!”
    他越说越怒,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可他呢?他选择了逃跑!在战场上,在数万大军面前,主帅率先溃逃——这是最愚蠢的选择!”
    “这会彻底摧毁军心,让原本还能一战的部队变成待宰的羔羊!”
    薛掣哑口无言。
    作为將领,他当然知道陛下说得对。
    战场之上,很多时候胜负就在一念之间。主帅的意志,往往能决定一支军队的生死存亡。
    “传令兵!”李世明猛地转头,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
    “末將在!”传令兵单膝跪地。
    “立即给赫连辉传讯!”
    李世明一字一句,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告诉他——现在逃跑,只有死路一条!”
    “楚军骑兵会像狼群追羊一样,將他这两万残兵一点点撕碎、吞噬!淮水沿岸无险可守,他跑不出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