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寧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同时伸出未受伤的右手,轻轻按住了冯木兰的马韁。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冯木兰一愣。
    她转头看向楚寧,眼中满是不解:“陛下?他们……”
    “不必著急进攻。”
    楚寧缓缓摇头,目光扫过战场:“先防御,稳住阵脚。”
    “防御?”
    冯木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陛下,现在我们內外夹击,士气正盛,正是反击的最佳时机!只要我率玄甲铁骑一个衝锋,定能击溃蝎族……”
    “然后呢?”
    楚寧打断她,声音依旧平静:“击溃蝎族之后呢?薛掣的四万唐军还在猛攻薛老將军的防线,薛丁山已经快撑不住了。”
    “我们若是现在与蝎族缠斗,唐军就会趁机彻底击垮我军防线。”
    “到那时,就算我们全歼了蝎族,也会被唐军从背后捅一刀。”
    冯木兰沉默了。
    她不得不承认,楚寧说得对。
    战场形势瞬息万变,不能只看到眼前的敌人。
    但她还是不甘心:“难道就这样放过赫连辉?他让您受伤了!”
    楚寧低头看了一眼左肩的伤口,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放心,他跑不了,朕说过——既然他来了,就別想走。”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淮水下游,是蝎族领地的方向。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楚寧缓缓道:“我们需要等待。”
    “等待?”
    冯木兰眼中闪过疑惑:“等待什么?城內韩兴將军正在清剿最后残敌,关云和冉冥也正在配合韩將军,哪里还有援军?”
    楚寧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著远方,望著那片被晨光染红的天际线,眼中闪过深不可测的光芒。
    “援军……”他轻声重复这两个字,然后缓缓道:“会有的。”
    话音未落——
    东南方向,淮水下游,突然响起了震天的號角声!
    那不是唐军的號角,不是楚军的战鼓,而是一种苍凉、粗獷、如同狼群嚎叫般的声音。
    紧接著,淮水江面上,突然出现了无数黑点。
    是船。
    东南方向,淮水江面。
    当那苍凉的號角声划破天际时,赫连辉的第一反应是——楚寧的援军来了?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一沉,但隨即涌起的是更深的疑惑。
    淮水宽达百丈,水流湍急,楚军的援军哪来的船渡河?又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摸到战场后方?
    但当他真正看清江面上的景象时,这位蝎族可汗的脸色,从惊疑转为骇然。
    不是简陋的木筏,不是抱著木头泅渡的残兵。
    而是——战船。
    整齐划一的平底战船,每艘长约五丈,船头包铁,两侧各置十桨。
    船身漆成与江水相近的灰蓝色,在水雾中若隱若现,如同从水底浮出的幽灵。
    船上士兵並非蝎族装扮,而是一身深蓝水军服,手持制式长矛与强弩。
    更可怕的是船队的规模——足足两百余艘!
    呈扇形散开,几乎封锁了整个淮水下游江面!
    船头最前方,一桿绣著“张”字的水军大旗猎猎作响。
    “是楚军水师!”
    赫连辉身边的將领失声惊呼:“张世杰的水军!他们……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张世杰的水军,此刻不该在淮水中游巡弋,封锁江面,防止唐军渡河吗?
    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下游,出现在蝎族大军的背后?
    赫连辉脑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念头——中计了!
    从一开始,楚寧就没打算只靠陆战解决这场决战。
    这位年轻皇帝早就布下了水陆並进的杀局:陆上由薛怀德的龙门阵阻挡唐军,由白龙骑和玄甲铁骑对付蝎族骑兵。
    而水面上,张世杰的两万水军根本没有全力封锁江面,而是暗中分兵,顺流而下,绕到战场后方!
    “快!后军变前军!防御水军登岸!”赫连辉嘶声大吼,声音因惊怒而变形。
    但已经晚了。
    张世杰的水军根本没有给蝎族任何反应时间。
    “放箭——!”
    站在首船船头的张世杰一声令下。
    这位水军名將年约四旬,面容刚毅,此刻眼中燃烧著冰冷的战意。
    他为了这一刻,已经在水上蛰伏了整整一夜。
    嗡——!
    两千张强弩同时发射。弩箭如蝗群般腾空而起,划过江面,落入正在转向的蝎族后军阵中。
    这不是拋射,而是平射,距离不过百步,强弩的威力在这个距离足以贯穿双层皮甲!
    噗噗噗——!
    箭矢入肉声密集如雨。蝎族后军猝不及防,成片倒下。
    许多士兵甚至没来得及转身,就被弩箭从背后射穿。
    第一轮箭雨刚落,第二轮接踵而至。
    “登陆!快登陆!”张世杰长剑前指。
    两百余艘战船如离弦之箭,冲向淮水南岸。
    船头包铁的设计就是为了冲滩——船身狠狠撞上河岸,前舱板轰然放下,早已准备好的水军士兵如潮水般涌下船。
    这些水军与陆军不同。
    他们不披重甲,只穿轻便的锁子甲,不用长矛,多用短刀、鉤镰、渔网。
    甚至许多人手持特製的分水刺——这是水战兵器,但在陆战近身搏杀中,更加阴毒致命。
    更关键的是,他们登陆的位置,正是蝎族大军最薄弱的后方。
    那里只有少量警戒部队,主力全都在前方围攻楚军。
    “杀——!”
    两万水军如猛虎出闸,扑向混乱的蝎族后军。
    他们的战术诡异刁钻:不结阵,不衝锋,而是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专挑落单的蝎族骑兵下手。
    一人用渔网罩住战马,一人用鉤镰砍马腿,一人用分水刺捅骑士咽喉。
    这种打法让习惯草原野战、习惯骑兵对冲的蝎族士兵完全无法適应。
    他们的弯刀在近身缠斗中不如短刀灵活,他们的战马在渔网绊索下寸步难行。
    后军瞬间崩溃。
    “报——可汗!后军被楚军水师突袭,已经……已经乱了!”
    斥候跌跌撞撞衝到赫连辉马前,脸上满是血污:“至少……至少两千人阵亡,余者溃散!”
    赫连辉眼前一黑,险些栽下马。
    两千人!这才短短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