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军士兵在箭雨下成片倒下,防御圈开始向內收缩。
    “盾牌手!掩护!”冯木兰嘶声下令,同时自己抓起一面巨盾,亲自冲向最危险的区域。
    但她刚衝出几步,西侧突然传来一阵怪异的號角声。
    那不是唐军的號角,也不是楚军的——而是一种苍凉、粗糲、如同野兽嘶吼的声音。
    紧接著,西侧唐军阵型后方,突然大乱!
    一支约千人的楚军部队如疯虎般从巷口杀出。
    他们不是从外面来的援军,而是从唐军防线內部杀出来的!
    为首者光头赤膊,浑身是伤,左肩、右腿各插著一支断箭,却依旧挥舞著一根染血的断矛,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冉冥!”冯木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確实是冉冥。
    这位重伤的猛將竟然带著先锋营最后的数百残兵,不知用什么方法穿越了唐军的包围,从西侧唐军防线后方杀了进来!
    “哈哈哈!老子还活著!”
    冉冥狂笑,一矛捅穿了一名试图拦截的唐军校尉:“唐军的小崽子们!没想到吧?爷爷从你们屁股后面杀出来了!”
    这支突然从背后杀出的部队让西侧唐军阵脚大乱。
    屋顶上的弓弩手们惊慌转身,试图射击,但冉冥的部队已经混入唐军阵中,弓弩手投鼠忌器,不敢放箭。
    而冉冥的目標明確——直扑那些屋顶的弓弩手。
    他率部衝进两侧楼宇,从內部清剿。
    惨叫声从楼內不断传来,不断有唐军弓弩手从窗口坠下。
    西侧的威胁,竟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背后一击化解了!
    “接应冉將军!”冯木兰当机立断,率亲卫队杀向西侧,为冉冥打开通路。
    两支楚军在唐军阵中匯合。
    当冉冥满身是血地走到冯木兰面前时,这位光头猛將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娘娘,末將来迟了。”
    冯木兰看著他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看著他身后那几百个同样伤痕累累却眼神凶狠的士兵,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敬佩,更有一种绝境逢生的狂喜。
    “不迟。”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颤:“来得正好。”
    三人——冯木兰、关云、冉冥——终於在这片血海炼狱中匯合了。
    他们背靠背站立,各自面对一个方向。
    冯木兰看向南面——那里,唐军正在重新集结,显然在准备下一波攻势。
    关云看向东面——他的陌刀队刚刚击退了一轮衝锋,但唐军的援军正从街巷深处涌来。
    冉冥看向西面——他杀出来的那条通道已经被唐军重新封堵,更多的敌人正在逼近。
    而北面……北面是淮水,是退路,也是绝路。
    “现在,”冯木兰缓缓开口,声音在廝杀声中异常清晰:“我们有三五万余人。”
    她顿了顿,补充道:“能战的,大概两万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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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云陌刀杵地,喘息著:“唐军至少还有五万。”
    “五万对两万五。”冉冥啐出一口血沫:“差距不算太差。”
    三人互相对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死战之志。
    没有退路,没有援军,只有彼此,只有身后这些愿意跟隨他们赴死的將士。
    但这就够了。
    因为他们是楚军。
    是大楚最精锐的部队。
    是陛下手中的利剑。
    “传令全军。”
    冯木兰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提高:“收缩防御圈,放弃外围街垒,退守朱雀大街核心区域!我们要在这里——建起最后一道防线!”
    “让唐军知道,”关云陌刀举起,刀锋指向天空:“想拿下江淮城,得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哈哈哈!”冉冥狂笑:“那老子可得让他们多费点劲!至少得踏三遍!”
    命令下达,楚军开始有序后撤。
    他们放弃了外围阵地,收缩到朱雀大街最宽阔的中央广场。
    这里没有复杂的街巷,没有隱蔽的楼宇,是一片开阔地——对守军不利,但对进攻方同样不利。
    最重要的是,在这里,三支楚军主力终於可以完全匯合,拧成一股绳。
    唐军显然看出了楚军的意图,攻势更加疯狂。
    他们从四面八方向中央广场涌来,试图在楚军完成收缩前將其分割歼灭。
    但冯木兰、关云、冉冥三人亲自断后。
    赤甲、陌刀、断矛。
    三道身影,如同三座不可逾越的山岳,挡在了唐军洪流之前。
    每退一步,都要用敌人的尸体铺路。
    每退一步,都要用鲜血染红青石。
    半个时辰的廝杀,让他们付出了惨重代价。
    但也让他们,终於聚在了一起。
    而这,可能就是翻盘的开始。
    因为当三面楚军旗帜在中央广场上空同时升起时——
    整座江淮城,都看见了希望。
    战局,还未定。
    胜负,犹可爭。
    江淮城外高坡,御帐之前。
    楚寧负手而立,玄黑龙纹大氅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他身后,是十万整装待发的预备军——这是大楚最后的底牌,是决定战局胜负的最终力量。
    从清晨战事爆发至今,这十万大军始终按兵不动,如同蛰伏的巨龙。
    锦衣卫千户单膝跪於马前,声音因急促而略带颤抖:“陛下!城內最新战报——冯贵妃、关將军、冉將军三支兵马已匯合,退守朱雀大街中央广场。”
    “但唐军伏兵尚有五万余眾,正从四面围攻,攻势如潮!”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焦急:“前线將领急报,若再无援军入城,我军,最多只能再撑两个时辰!”
    “两个时辰……”楚寧轻声重复,目光依旧凝视著远处的江淮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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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內烽烟更盛了。
    能清晰看见朱雀大街方向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喊杀声即便隔著这么远也能隱约听见。
    那是血战的声音,是死斗的声音。
    身旁,数名將领已经按捺不住。
    “陛下!末將请战!率三万精兵入城支援!”
    “陛下,贵妃娘娘身陷重围,不能再等了!”
    “陛下,末將只需两万兵马,定能杀穿唐军防线!”
    將领们纷纷请命,人人眼中燃烧著战意与焦虑。
    但楚寧只是缓缓抬手。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所有请战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