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点打援!”
    阿史那喃喃道,终於彻底明白了整个计划。
    从蓟城诈败开始,到鹰愁峡驱赶,到荒原围困禿髮浑,到“允许”他们匯合,到一路追杀至此,再到诱使他掉头反击。
    每一步,每一个选择,都在对方的算计之中。
    他们不是猎物,而是棋子。
    楚轩与苏听梅在下棋,而棋局早在几天前就已布好。
    “將军,我们……”忽伦声音颤抖。
    阿史那环视四周。
    士兵们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死灰般的绝望。
    许多人兵器垂地,战马低头喘息,连衝锋的力气都没有了。
    丘陵上,楚军开始列阵。重步兵在前,长矛如林,弓弩手在后,箭鏃如星,骑兵在两翼游弋,封死所有退路。
    而楚轩与苏听梅,並轡立於最高处,俯瞰著洼地中的困兽。
    “阿史那將军!”
    楚轩的声音通过传令兵放大,在洼地上空迴荡:“降了吧!你也是当世名將,何必白白葬送这些勇士性命?”
    阿史那仰天大笑,笑声苍凉:“楚轩!苏听梅!好手段!好算计!我阿史那今日输得心服口服!”
    他笑声戛然而止,刀指丘陵:“但要我蝎族男儿跪地投降?做梦!”
    他调转马头,面向残存的部眾。
    “兄弟们!”
    阿史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我们中计了,被包围了,没有生路了。”
    死一般的寂静。
    “但我想问你们——”他缓缓道:“我们为什么而战?”
    没有人回答。
    “为掠夺?为杀戮?为功名?”
    阿史那摇头:“不,我们为的是草原上的家,帐篷里的亲人,还有——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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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原人修长城,建关隘,要把我们永远困在苦寒之地。他们说我们是蛮夷,是野兽,不配拥有肥沃的土地。”
    他眼中燃起火焰:“今天,我们就算全部战死在这里,也要让中原人记住——草原上的狼,可以杀,但永远驯不服!”
    “现在,”阿史那高举长刀:“愿意隨我赴死的,上马!”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个士兵翻身上马。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默默上马,抬起垂下的刀矛。
    没有吶喊,没有嘶吼,只有三万五千人赴死前的平静。
    洼地边缘,楚轩嘆息一声:“可惜了。”
    “乱世名將,皆如此。”苏听梅羽扇轻摇,“传令吧。”
    楚轩抬手,准备下达总攻命令。
    但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北方地平线,烟尘大起!
    不是小股部队,而是铺天盖地的烟尘,如沙暴般席捲而来。
    烟尘中,黑色狼旗如林竖起,马蹄声震得大地颤抖。
    一支庞大的骑兵军团,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冲向战场!
    “那是……”楚轩瞳孔骤缩。
    烟尘最前方,一桿巨大的金色狼头王旗猎猎作响——那是蝎族大將军,公孙翼的旗帜!
    黑石堡的守军,竟然倾巢而出?
    苏听梅羽扇一顿,眼中终於闪过一丝波动:“公孙翼……亲自来了。”
    洼地中,阿史那也看到了那面旗帜。
    他先是一愣,隨后明白了——公孙翼终究不放心,在派他出援后,又集结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亲自率军来接应!
    绝处逢生。
    阿史那狂笑起来,笑出了眼泪。
    他转头看向丘陵上的楚轩与苏听梅,长刀遥指:
    “楚轩!苏听梅!棋局还没完呢!”
    “现在,”他嘶声咆哮:“该我们反击了!”
    黎明终於到来,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了这片即將被鲜血染红的荒原。
    一场本以为即將结束的围歼战,瞬间演变为双方主力的大决战。
    而这场决定北疆命运的血战,才刚刚开始。
    北方地平线上那遮天蔽日的烟尘,已如沙暴般席捲至三里之內。
    最前方,金色狼头王旗猎猎作响。
    旗下,公孙翼身披玄黑重甲,手持丈八马槊,一马当先。
    这位蝎族大將军年过五旬,虬髯如钢针,一双鹰目在晨光中锐利如刀。
    他身后,是整整两万最精锐的王庭铁骑——这些骑兵人马俱甲,连战马都披著镶嵌铁片的皮革重鎧,衝锋时如移动的铁墙。
    “大將军亲自来了!”
    洼地中,有蝎族士兵嘶声哭喊,那是绝处逢生的狂喜。
    阿史那也愣住了。
    他原以为公孙翼只会固守黑石堡,万没想到这位以稳重著称的大將军竟会亲率王庭精锐倾巢来援。
    但隨即,他明白了——这不是救援,这是决战。
    公孙翼是要趁楚军与幽州军围歼他们时,从外围发起雷霆一击,反將敌军主力尽数葬送於此!
    “全军听令!”
    阿史那的吼声震醒还在发愣的部眾:“大將军来援了!內外夹击!破阵就在此时!”
    三万五千残兵士气瞬间飆升到顶点。绝境逢生的狂喜化为决死反击的怒吼,他们不再是被围困的猎物,而是即將与援军匯合的铁锤!
    丘陵上,楚轩脸色骤变。
    “公孙翼竟然亲自来了……”他死死盯著那面金色王旗:“他不守黑石堡了?”
    “黑石堡本就是诱饵。”
    苏听梅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羽扇已不再轻摇:“我们围点打援,他也在將计就计。”
    “用阿史那和禿髮浑为饵,诱我们主力尽出,再以王庭铁骑一击破之。”
    “好算计。”
    楚轩咬牙:“传令!东路偏师转向,迎击公孙翼!幽州军收缩防线,困死洼地之敌!本部兵马隨我……”
    他话音未落,战场態势已瞬息万变。
    公孙翼的两万铁骑根本没有减速。
    他们没有列阵,没有试探,而是以最原始、最狂暴的楔形阵,直接撞向了楚军东路偏师的侧翼。
    那里,正是包围圈最薄弱之处。
    东路偏师的主將试图变阵迎敌,但太迟了。
    他们原本面向洼地布防,突然要转向应对侧翼衝击,阵型转换间出现了致命破绽。
    “破阵!”公孙翼马槊前指,声音如雷。
    两万重骑如钢铁洪流,狠狠撞入楚军阵中。
    这不是战斗,是碾压。
    王庭铁骑的战马都是精选的草原骏马,衝刺速度远超寻常骑兵。
    而他们手中的武器也不是寻常马刀,而是特製的破甲槊——槊头长三尺,带倒鉤,专破重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