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南关外,队列前。
    楚寧深吸一口带著清晨寒意与战场肃杀的气息,运足中气。
    那清朗而充满无尽力量的声音,藉助內力,清晰地传遍了偌大军阵的每一个角落:
    “大楚的將士们!”
    声音落下,旷野上落针可闻,只有风声呼啸。
    “你们的身后,是镇南关!是你们用血肉之躯、用无畏勇气捍卫下来的国土与尊严!”
    “你们的前方!”
    他猛地抬手,遥指北方:“是溃败的唐军,是慌乱的大唐,是我们大楚世代夙愿所指的中原大地!”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一种歷史宿命般的激昂:“自前朝崩殂,天下纷乱,九大王朝並立,征战不休,黎民涂炭,已近百年!百年烽火,百年离乱!这中原天下,分裂得太久了!”
    “而今天,苍天眷顾,时运在我大楚!经此镇南关一战,九大王朝,烟消云散!唯余我大楚,与那苟延残喘之李唐,隔城相望!”
    他停顿片刻,让这震撼的话语在每一个將士心中迴荡,然后声音转为无比的坚定与豪迈,如同惊雷炸响:“將士们!百年纷爭,终局就在眼前!一统中原,再造太平的千秋伟业,就在你我手中,就在今日脚下!”
    “那李唐,昔日或许强盛,然经此一败,精锐尽丧,胆气已寒!”
    “其国主李世明,此刻想必正在他那宫殿之中,惶惶不可终日!”
    “而我大楚,上有苍天庇佑,下有尔等忠勇!兵锋正锐,士气如虹!此乃天命所归,大势所趋!”
    楚寧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锋直指苍穹,在朝阳下划出一道耀眼的寒光,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那足以震动山河、定鼎乾坤的怒吼:“此战——不为劫掠,不为私仇!为的是终结百年乱世!”
    “为的是开创万代太平!为的是让我大楚的旗帜,插遍中原每一寸土地!让天下百姓,共享安寧!”
    “隨朕——挥师北伐,剑指东都!踏破李唐,一统中原!”
    “大楚——万胜!!!”
    “万胜!万胜!万胜!!!”
    三十万將士压抑已久的战意与激情,被楚寧这番话彻底点燃!
    如同沉睡的火山骤然喷发,山呼海啸般的吶喊声冲天而起,震散了天边的流云,大地仿佛都在隨之震颤!
    刀枪高举,如林如涛,每一个士兵的脸上都充满了无比的狂热与必胜的信念!
    “出征——!”
    隨著楚寧长剑前指,那一声令下,早已准备就绪的传令兵挥舞起巨大的令旗,雄浑的战鼓声如同雷鸣般骤然擂响!
    “咚!咚!咚!咚——!”
    在震天的鼓声与“万胜”的吶喊声中,庞大的军阵开始缓缓移动。
    最前方的白马骑兵率先启动,如同决堤的银色洪流,向著北方滚滚而去。
    隨后,步卒方阵迈著整齐而坚定的步伐,隆隆跟进。
    旌旗蔽日,烟尘大起,一支承载著终结乱世、一统天下使命的庞大军团,正式离开了镇南关,踏上了北伐李唐、问鼎中原的征途!
    歷史的车轮,在这一刻,被楚寧与他的將士们,狠狠地推向了新的轨道。
    镇南关巍峨的城墙之上,寒风猎猎,吹动著冯安国白的鬚髮与贾羽朴素的袍袖。
    两人並肩而立,如同两尊沉默的雕像。
    他们目送著城下那支承载著帝国命运与无限野望的庞大军团,如同一条望不见首尾的巨龙,缓缓启动,向著北方,向著那片古老而广袤的中原大地,蜿蜒而去。
    旌旗的海洋在移动,刀枪的寒光在闪烁,战马的铁蹄踏起滚滚烟尘。
    低沉的號角与雄浑的战鼓声交织在一起,即便站在高高的城头,也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几乎要令山河变色的磅礴气势与决绝杀意。
    冯安国手扶垛口,目光紧紧追隨著那面在军中最为耀眼的明黄龙纛,直到它逐渐融入行进的大军,变成一个移动的光点。
    良久,他才缓缓收回视线,脸上並没有太多送別出征的激昂,反而笼罩著一层深沉的、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始终面色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的贾羽,声音不高,却带著千斤重量:
    “贾大人,你我在此,目送陛下与三十万精锐北上,你说,陛下此战,真能旗开得胜,一举拿下大唐吗?”
    贾羽闻言,並未立刻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从容的弧度,反问道:
    “冯老將军,这是对陛下,对我大楚雄师,没有信心?”
    “信心?”
    冯安国苦笑一声,长嘆道,那嘆息声在风中显得格外苍凉:
    “贾大人,老夫並非怯战,也並非质疑陛下英明神武,更非小覷我军將士之勇。”
    “只是,你我都清楚,那大唐,毕竟是雄踞中原数十载的庞大帝国啊!”
    他伸手指向北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关山,看到那片土地:
    “李世民虽经此大败,损兵折將,然其国本未动,根基犹在。”
    “关中、河东、河北,皆是人口稠密、物產丰饶之地,一旦朝廷下了狠心,紧急徵募,拉起几十万新军,並非难事。”
    “且大唐城池坚固,关隘眾多,当年隋末群雄並起,也未能轻易撼动其根基。”
    “郭子仪又是当世名將,用兵持重,必会依託山川地利,层层设防,步步阻击。”
    “我军深入敌境,补给线拉长,地形不熟,想要速战速决,一举攻破其国都,谈何容易?”
    “恐怕……將是一场旷日持久、消耗巨大的苦战、血战!”
    冯安国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回头望了一眼北方幽州的方向,那是他心头另一块大石:
    “更何况,陛下將北境安危全然託付於轩亲王,虽说信任,但那幽州之外,毕竟还蹲著呼延鹰那十万如狼似虎、反覆无常的蝎族骑兵!”
    “这始终是悬在我军后路之上的一把利刃,一个巨大的、隨时可能爆发的威胁!”
    “万一北线有变,后果不堪设想,老夫留守於此,每每思及此处,便觉寢食难安。”
    他將心中最大的忧虑和盘托出,这些也正是楚寧在出兵前反覆权衡的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