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进攻?”
    冯安国大吃一惊,下意识地反对:“陛下,此刻已是深夜,我军各部大多已在休整,並未做好即刻出击的准备!”
    “仓促迎战,是否太过冒险急切了?”
    “非是让你调动全军进行决战。”
    楚寧摆了摆手,眼中精光四射:“朕之意,是即刻派遣数支精锐骑兵,不需多,每支三五千人即可,多备弓弩火箭,轮番出击!”
    他阐述著自己的战术构想:“这些骑兵的任务,非是攻破营垒,而是袭扰!”
    “他们只需高速逼近唐军施工区域,远远地用箭矢覆盖,射杀那些毫无保护的工兵和辅兵,焚烧他们堆积的物料,驱散他们施工的队伍!”
    “让他们无法安心挖壕,无法顺利布障!这就足够了!”
    楚寧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李敬想爭取时间巩固防御,朕偏不给他这个时间!”
    “朕要让他这连夜的努力,在朕的箭雨下化为乌有!让他营外的土地,成为他士卒的坟场!”
    他看向冯安国,最终下达了明確的指令:“这些袭扰部队,行动要快,攻势要猛,一击即走,绝不恋战!”
    “持续不断地给朕施压,让唐军彻夜不得安寧!”
    “待到天明时分,彼辈身心俱疲,工事残破不堪之际,便是我三十八万大军,发起总攻,一举踏平敌营之时!”
    冯安国听完楚寧这一番连消带打、化被动为主动的谋划,先是愕然,隨即脸上露出了茅塞顿开的激动神色!
    他之前只想著如何规避风险,而皇帝却直接看到了风险中蕴含的战机,並且想出了如此犀利有效的反制手段!
    “陛下英明!”
    冯安国心悦诚服,深深躬身,之前的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对这位年轻帝王超凡战略眼光和果决魄力的敬佩。
    “老臣愚钝,未能洞察此中玄机!”
    “陛下此计,正可打乱李敬部署,挫其锐气,耗其精力!老臣这就去安排精锐骑兵,即刻出关袭扰!”
    “去吧!”
    楚寧頷首:“记住,袭扰为主,保存实力,以待天明!”
    “老臣明白!”
    冯安国领命,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殿外的夜色中。
    殿內重新恢復了安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楚寧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锐利如刀。
    冯木兰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陛下此举,定会大出李敬意料。”
    楚寧淡然一笑:“兵贵神速,岂能容他从容布置?今夜,就先送他一份大礼!”
    镇南关的夜色,因楚寧的这一道命令,骤然变得更加杀机四伏。
    子时刚过,正是夜色最浓、人最睏乏之时。
    镇南关那两扇沉重的城门再次悄无声息地打开,这一次,没有震天的战鼓,没有喧囂的吶喊,只有一股冰冷的杀意如同实质般瀰漫开来。
    率先涌出的,是一片耀眼的白色洪流!
    赵羽一马当先,身后五千白马骑兵从如同雪原上无声滑行的幽灵,马蹄似乎都包裹了软布,最大限度地减少了声响,只有甲冑偶尔摩擦发出的细微鏗鏘。
    他们如同暗夜中的一道白色闪电,目標明確——直扑唐军大营东北角。
    那里火光密集,正是唐军挖掘壕沟、设置拒马最为繁忙的区域!
    几乎在同一时间,另一支骑兵洪流自南门呼啸而出,打著的正是“薛”字大旗!
    薛怀德亲率八千精锐骑兵,如同出柙的猛虎,带著一股剽悍狂野的气势,朝著唐军营寨东南侧正在施工的地带猛扑过去!
    他们的动静远比白马骑兵要大,蹄声如雷,刻意製造出巨大的声势,意在震慑和扰乱。
    两支骑兵,一静一动,一巧一猛,如同楚寧挥出的两记勾拳,狠狠地砸向了唐军那尚未完全成型的防御体系!
    “轰隆隆——!”
    薛怀德部那毫不掩饰的蹄声,如同惊雷般率先炸响在寂静的旷野上。
    正在埋头挖掘壕沟、搬运障碍物的唐军辅兵和工兵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嚇得魂飞魄散!
    “敌袭!楚军夜袭!”
    悽厉的吶喊声瞬间划破夜空。
    “呜——呜——呜——!”
    示警的號角声如同垂死野兽的哀鸣,仓皇而又急促地从唐军大营的各个方向接连响起,打破了原本还算有序的施工节奏。
    火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些唐军士兵脸上的惊恐与慌乱。
    他们丟下手中的铁锹、镐头,有的下意识地想去拿靠在旁边的兵器,有的则像无头苍蝇般四处乱窜,寻找掩体,整个施工场地顿时陷入一片混乱。
    负责警戒的战兵虽然迅速集结,试图结阵抵抗,但在高速衝锋的骑兵面前,仓促组成的防线显得如此单薄和脆弱。
    “放箭!”赵羽冷静的声音在夜空中响起。
    白马骑兵在高速奔驰中张弓搭箭,一片密集的箭雨如同飞蝗般掠过低空,精准地覆盖了那些聚集在一起的唐军工兵区域。
    惨叫声顿时此起彼伏,许多士兵尚未看清敌人模样,便被利箭射倒在地。
    薛怀德部则更加狂暴,他们並不执著於精准射击,而是凭藉强大的衝击力,如同狼入羊群般,直接衝散了几个正在布设拒马的小队。
    马刀挥舞处,血光迸溅,將那些辛苦搬运来的障碍物撞得七零八落。
    混乱中,几名唐军斥候拼死衝出,玩命地朝著中军帅帐的方向狂奔而去。
    中军帅帐內,李敬和高仙芝都未曾安寢,两人和衣而坐,正在对著地图进行最后的推演。
    帐外骤然响起的、不同於施工噪音的混乱声响以及那悽厉的號角声,让两人同时脸色大变。
    “报——!”
    一名斥候连滚爬爬地冲入帐內,脸色煞白,声音颤抖:
    “稟……稟大帅!高將军!楚军……楚军骑兵夜袭!”
    “他们兵分两路,正在攻击我东北、东南两处施工营地!我军……我军损失惨重,工事遭到破坏!”
    儘管心中已有预感,但听到確切消息,李敬的身躯还是忍不住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