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敬提到援军和决战,帐內凝重的气氛似乎鬆动了一些。
    隨后,他站起身来,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提振人心的力量: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此次郭子仪將军前来,不仅带来了生力军,更押运来了大批粮草军械!”
    “足以支撑我军与楚寧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决战!”
    “诸位將军,后勤无忧,援军將至,胜利的天平,终將向我方倾斜!”
    他看向眾將,下达了明確的指令:“接下来几天,各部需加强戒备,严防楚军故技重施,或趁我军新败进行偷袭。”
    “营防巡逻,加倍谨慎!”
    最后,他的目光再次落在突兀金身上,语气缓和下来,带著一丝安抚与鼓励:
    “突兀金首领,今日之战,让你部受累了。”
    “且让你麾下的勇士们好生休整,医治伤员,恢復士气,今日之败,乃兵家常事。”
    “相信我,只要联军同心,报仇雪恨的机会,就在不远的將来!”
    “届时,还需首领与血狼部的勇士们,再展雄风!”
    李敬这一番话,有理有据。
    既有对失败的宽容理解,又有对未来的清晰规划,更有关键的物资保障信息,有效地稳定了军心,也给了突兀金一个体面的台阶。
    突兀金闻言,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未能雪耻的不甘,也有对李敬宽宏大量的感激,更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的战意。
    他再次躬身,这一次,声音多了几分真诚:“本將,谨遵大帅之令!定约束部下,加紧休整,以待来时!”
    与此同时。
    与唐军大营內那压抑、沉闷,带著几分新败后颓丧与强自振作的气氛截然相反,镇南关內的行宫议事厅中,此刻却洋溢著一种胜券在握的昂扬与锐气。
    炭火烧得正旺,驱散了冬日的最后一丝寒意,也映照著在场將领们脸上振奋的神情。
    银甲白袍的赵羽刚刚结束稟报,他身姿挺拔,虽经一场激战,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眼神明亮,带著得胜归来的荣耀。
    他將如何率白马骑兵出击,如何如热刀切油般撕裂蝎族骑兵侧翼,如何打得突兀金溃不成军,最终斩获颇丰、从容退回关內的经过,清晰而有力地陈述了一遍。
    “好!赵將军果然不负朕望!”
    楚寧抚掌大笑,脸上满是畅快与讚许,“白马骑兵,锐不可当!”
    “此一战,不仅重创了突兀金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蛮子,更是大涨我军士气,叫那李敬知道,我大楚雄师,非他可轻辱!”
    他看向赵羽的目光充满了欣赏:“此战,赵將军当记首功!所有参战將士,俱有封赏!”
    “末將代麾下儿郎,谢陛下隆恩!”
    赵羽躬身行礼,声音洪亮,心中亦是豪情激盪。
    能够得到皇帝如此讚誉,对於任何一名將领而言,都是无上的荣光。
    厅內其他將领,如冉冥等,也纷纷向赵羽投去敬佩与祝贺的目光,气氛热烈。
    然而,就在这片胜利的喜悦之中,一个沉稳中带著一丝忧虑的声音响起,如同在沸腾的汤锅中投入了一块寒冰,让眾人的兴奋稍稍冷却。
    只见冯安国上前一步,眉头微蹙,对楚寧拱手道:
    “陛下,赵將军此战確实打得漂亮,扬我军威。”
    “然则,方才前线斥候冒死送回最新情报,称在我军与突兀金部交战期间,观察到唐军大营內部,有多支兵马调动的跡象。”
    “旗帜方位亦有变更,虽因其戒备森严,无法探明具体细节,但可以肯定,李敬定然趁此机会,在我军视线被吸引之时,暗中调整了其营內部署。”
    他抬起头,目光中带著凝重:“末將怀疑,我们之前由冉冥將军辛苦探明,关於其投石机阵地、弓弩手分布、粮草囤积点等重要情报,恐怕已经大半作废了。”
    “李敬此举,意在让我军变成瞎子,无法在决战时进行精准打击。”
    这个消息,让刚刚还兴奋的冉冥脸色顿时有些难看。
    他攥紧了拳头,自己昨夜冒著箭雨巨石换来的情报,竟然这么快就失去了价值。
    然而,端坐於上的楚寧,听到冯安国的稟报后,脸上却並未露出多少意外的神色,反而嘴角勾起一抹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笑意。
    他轻轻“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在场眾人,最后落在冯安国身上,缓缓开口道:
    “安国所虑,朕已知晓,这一点,其实在朕下令赵羽出击之时,便已想到了。”
    他站起身,负手踱步到那巨大的南疆沙盘前,目光锐利如鹰隼,仿佛能穿透沙盘,看到李敬在中军帐內运筹帷幄的身影。
    “李敬,用兵老辣,深諳虚实之道。”
    楚寧的声音平静而充满力量:“昨夜冉冥將军的试探,意图明显。”
    “以李敬之能,岂会看不破朕是想摸清他的营垒布置?他今日派突兀金攻城,既是回应,更是掩护。”
    “他算准了朕会派兵出城拦截,从而利用这场交锋吸引我军注意力,行那暗度陈仓之计,趁机调整部署,让我军之前所得情报化为乌有。”
    “此乃阳谋,亦是高明之处。”
    他坦然承认了对手的智慧与应对,这份气度,让帐下將领们心中折服。
    “不过——”
    楚寧话锋一转,语气中充满了强大的自信:“他李敬会变,我大楚难道就毫无准备,只能依赖过时的情报吗?”
    他的手指在沙盘上代表楚军大营的位置重重一点:“无妨!他调整他的,我准备我的!”
    “这段时间,朕已命工部官员与军中工匠,依託镇南关之利,日夜赶工!”
    “新打造的投石车已达五十架,皆已布置到位!攻城云车、衝车、井阑等一应器械,也已检修完备,储备充足!”
    他的目光又扫过代表后勤补给的路线:“至於粮草军械,朕已从后方各州府加紧调运,如今关內囤积之粮草,足以支撑我军三十万大军三月之用!”
    “后续补给,亦在源源不断运来。在这方面,我军已占据绝对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