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兀金看得双目赤红,额头青筋暴起,挥舞著弯刀连连怒吼,甚至亲手砍翻了两名试图从他身边逃开的溃兵。
    然而,兵败如山倒!
    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和突如其来的侧翼打击面前,个人的勇武和督战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白马骑兵的衝锋势头没有丝毫减弱,反而在搅乱了敌军阵型后,开始进行分割、包围,扩大战果。
    雪亮的马刀扬起又落下,带起一道道血线。
    “大首领!顶不住了!快撤吧!”
    一名亲卫队长浑身是血,衝到突兀金面前,带著哭腔喊道。
    “儿郎们死伤太惨重了!再不走,我们都要被包在这里了!”
    突兀金环顾四周,只见他麾下英勇的血狼部勇士,在白甲楚骑的砍杀下,如同待宰的羔羊,毫无还手之力。
    原本负责攻城的步卒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侧翼崩溃所波及,阵脚大乱,开始向后溃退。
    整个攻城行动,已然彻底失败。
    一股冰凉的绝望感,混合著巨大的耻辱,瞬间淹没了突兀金。
    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信心满满地率军出战,竟然会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惨!
    从白马骑兵出现,到他的右翼崩溃,全军陷入混乱,前后竟然……竟然不到半个时辰!
    “啊——!”
    突兀金髮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痛苦咆哮,充满了不甘与愤怒。
    但他终究是一部首领,知道再坚持下去,只会將血狼部最后的精锐也葬送在这里。
    “撤!全军撤退!撤回大营!”
    他几乎是咬著牙,从喉咙里挤出了这道让他感到无比屈辱的命令。
    隨著撤退的號角声悽厉地响起,残余的蝎族骑兵和攻城步卒,如同退潮般,丟下了大量尸体和伤员,狼狈不堪地朝著唐军大营的方向溃逃而去。
    赵羽率领白马骑兵又追击了一阵,斩杀了不少落后的溃兵。
    直到接近唐军营垒弩箭射程,才按照楚寧的旨意,从容收兵,带著胜利的荣耀与缴获,返回关內。
    旷野上,只留下了一片狼藉和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息。
    突兀金站在溃退的队伍中,回头望了一眼那片白色的身影和巍峨的镇南关,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今日之败,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他的脸上,也抽在了整个唐蝎联军的心上。
    残阳如血,映照著唐军大营辕门前那片狼藉的景象。
    丟盔弃甲的溃兵陆陆续续、垂头丧气地归来,许多人身上带著伤,脸上写满了惊魂未定与败军之將的耻辱。
    空气中瀰漫著失败的低气压,与不远处镇南关城头隱约传来的楚军欢呼形成了刺耳的对比。
    突兀金站在自己的战马旁,那匹神骏的草原宝马此刻也显得有些萎靡。
    他望著眼前这番悽惨景象,听著族中勇士压抑的呻吟,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比被人狠狠抽了几十鞭子还要难受。
    他那颗一向高傲的头颅,此刻沉重得几乎无法抬起。
    出征时的豪言壮语犹在耳边,现实却给了他如此残酷的一击。
    “首领……”
    一名亲卫小心翼翼地靠近,低声道:“李帅派人传话,请您……请您去中军大帐议事。”
    突兀金身躯微微一震,他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復翻腾的气血和屈辱感,整理了一下破损的战甲,对亲卫挥挥手:
    “知道了。”
    他迈著沉重的步伐,走向中军帅帐。
    一路上,他能感受到周围唐军士兵投来的目光,那目光中有同情,有无奈,或许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这让他更加无地自容。
    掀开帐帘,一股暖意夹杂著凝重的气氛扑面而来。
    帐內灯火通明,李敬端坐主位,王忠嗣、刘弘基等一眾唐军將领分列两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刚刚进帐的突兀金身上。
    突兀金感觉那些目光如同针扎一般。他走到大帐中央,第一次在面对这些唐將时,低下了他那颗象徵著草原勇士尊严的高傲头颅。
    他双手抱拳,深深躬下身去,声音因为羞愧和压抑而显得异常沙哑低沉:
    “李帅,诸位將军,今日……今日是本將鲁莽,不该一意请命攻城!”
    “致使我军损兵折將,挫动锐气,一切罪责,皆在我突兀金一人!请李帅按军法处置!”
    他保持著躬身的姿势,等待著预料中的斥责,甚至更严厉的惩罚。
    毕竟,是他力主出战,却遭此惨败,折损了数千兵马,其中大半还是他血狼部的精锐子弟。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並未降临。
    主位上的李敬,目光平静地看著下方请罪的突兀金,脸上並无多少责怪之色,反而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地开口道:
    “突兀金首领,不必过於自责,请起吧。”
    突兀金有些愕然地直起身。
    李敬继续道:“首领此前並未与楚军那支白马骑兵正面交锋过,不知其甲冑之坚、兵刃之利,衝锋之悍勇,实属正常。”
    “初次交手,受些挫折,也是在所难免,本帅,不怪你。”
    这番话,並非虚偽的客套。
    李敬深知,此刻追究责任只会加剧內部矛盾,让本就新败的联军更加离心离德。
    安抚住实力受损的蝎族,维持联盟稳定,才是当前最重要的事情。
    他话锋一转,將这次失败赋予了新的意义:“况且,首领今日率军攻城,虽未竟全功,却也並非全无用处。”
    “你部在东城下的猛烈攻势,成功吸引了楚军主力的注意力,为我军在其眼皮底下,悄然调整营內布防,重新部署兵力,贏得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从战略层面看,此举掩护了我军的真实意图,功过相抵,首领不必耿耿於怀。”
    李敬的目光扫过帐內眾將,语气变得坚定而充满期待:“眼下,一时的得失无关大局。”
    “我军当务之急,是稳守营垒,积蓄力量。”
    “只需再等待数日,待高仙芝將军所部,以及郭子仪將军率领的援军抵达,与我主力匯合!”
    “届时,我军兵力將得到极大补充,便可与楚军展开最终的决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