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木兰这一套组合策略,既有眼前的试探侦察,又有对敌方援军的深远部署,更有对己方力量的合理调配,。
    思路清晰,环环相扣,展现出了卓越的大局观。
    冯安国首先表示赞同,抚须道:“娘娘此策,老成谋国!”
    “既避免了盲目攻坚的风险,又未消极等待,反而通过主动试探与远程阻截,將战场的主动权牢牢掌控在我军手中,马晁將军確是不二人选。”
    “陛下!”
    冉冥早已按捺不住,听到试探性攻击的任务,立刻再次出列,声若洪钟,抱拳请命。
    “俺愿率本部兵马,担任这试探攻击之责!定要敲开李敬的乌龟壳,替陛下和娘娘看清里面的虚实!”
    “末將也愿往!”
    “末將请命!”
    有了明確的任务方向,一眾渴望建功的將领纷纷再次请战,气氛热烈。
    楚寧看著麾下將领求战心切,又听完冯木兰这番周密的分析与部署,眼中终於露出了决断之色。
    他抬起手,示意眾人安静。
    “眾卿稍安勿躁!”
    楚寧的声音带著帝王的威严,迴荡在厅內:“爱妃之策,甚合朕意!就依此行事!”
    他目光锐利,开始下达一连串清晰的命令:“第一,立即以飞鸽传书,传旨马晁!”
    “命其改变行军路线,不必来镇南关,转而北上,全力阻击郭子仪所率十万唐军援兵!”
    “告诉他,朕不要他硬拼,只要他像牛皮一样粘住敌人,拖慢他们的脚步,便是大功一件!”
    “第二,传令薛怀德,让他加快速度,儘快赶来镇南关与主力匯合!”
    “第三,”
    他的目光落在冉冥身上:“冉冥听令!”
    “末將在!”冉冥激动地踏前一步。
    “命你率领本部两万兵马,於一个时辰后,出关对唐军东侧营寨发起试探性攻击!”
    “记住,你的任务是探查虚实,佯攻为主,不可恋战,探明敌情后即刻撤回!”
    “朕要看到唐军的弩机射程、营垒强度以及他们的反击速度!”
    “末將遵旨!定不辱命!”冉冥大声领命,脸上充满了兴奋。
    一道道命令迅速被传令官记录並飞奔出去传达。
    方才还爭论不休的议事厅,此刻已然统一了思想,明確了目標。
    楚军这台庞大的战爭机器,在最高决策层的指挥下,开始按照新的策略,高效地运转起来。
    镇南关前的战云,因此而变得更加密布,也更加充满了算计。
    腊月的夜幕,如同泼墨般迅速笼罩了苍茫的南疆大地。
    镇南关巍峨的轮廓在渐沉的夜色中化作一道巨大的阴影,与远处唐军连绵营寨中星星点点的灯火遥相对峙,空气中瀰漫著大战前夜特有的压抑与死寂。
    寒风掠过旷野,捲起枯草与沙尘,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几分肃杀。
    突然——
    “嘎吱……吱呀呀……”
    一阵沉重而刺耳的摩擦声,猛地撕裂了夜的寧静!
    镇南关那两扇巨大而厚重的包铁城门,在绞盘的转动下,缓缓向內开启,露出其后深不见底的黑暗,仿佛巨兽张开了它的口器。
    紧接著,雷鸣般的蹄声自关內由远及近,轰然炸响!
    如同积蓄了许久的力量瞬间爆发,又如同决堤的洪流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只见一支庞大的骑兵队伍,如同暗夜中涌出的钢铁洪流,从洞开的城门內汹涌而出!
    马蹄践踏著冰冷坚硬的土地,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巨响,匯聚成一股令人心胆俱裂的音浪,朝著数里之外的唐军大营狂飆突进!
    队伍最前方,一桿巨大的“冉”字帅旗在夜风中猎猎狂舞。
    旗帜下一员虎將,光头在微弱的天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泽,正是楚军猛將冉冥!
    他身披重甲,手持一柄骇人的开山巨斧,眼中燃烧著狂热的战意,一马当先,如同一支离弦的血色箭矢,直扑唐营!
    如此巨大的动静,自然不可能瞒过唐军哨探的眼睛。
    几乎在关內蹄声响起的同时,唐军营寨外围的望楼之上,警铃便被疯狂摇动,负责瞭望的士兵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声嘶力竭的吶喊:
    “敌袭——!楚军夜袭——!”
    “呜——呜——呜——!”
    悽厉而急促的號角声,瞬间从唐营各个方向冲天而起,穿透夜幕,传遍了营寨的每一个角落!
    原本还算寧静的唐军大营,如同被投入巨石的蜂巢,瞬间炸开了锅!
    各级军官的怒吼声、士兵们匆忙奔跑集结的脚步声、兵甲碰撞的哗啦声,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匯成了一曲临战前的混乱交响。
    中军帅帐內,李敬刚刚卸下甲冑,正准备在行军床上小憩片刻,连日来的军务和巨大的压力让他眉宇间带著难以掩饰的疲惫。
    然而,那穿透帐帘骤然响起的警號声,让他瞬间睁开了眼睛,所有的疲惫在剎那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鹰隼般的锐利与冷静。
    他猛地从床榻上坐起,甚至来不及披上外袍,只著一身简便的戎装,便一把掀开帐帘,大步来到帐外。
    寒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却让他本就清醒的头脑更加清明。
    他目光如电,迅速扫视著因为突如其来的警报而略显骚动的大营,脸色沉静如水,並未见丝毫慌乱。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兵策马如飞,穿过混乱的人群,径直衝到帅帐前。
    甚至来不及完全勒住战马,便滚鞍而下,单膝跪地,急促地稟报导:
    “启稟大帅!楚军骑兵自镇南关而出,正向我大营袭来!”
    李敬负手而立,夜风吹动他斑白的鬢角,声音沉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来了多少人马?主將是谁?打的什么旗號?”
    那斥候深吸一口气,儘量让自己的声音清晰:“回大帅,观其阵势,约有骑兵两万之眾!”
    “为首一將,身形魁梧,光头,手持巨斧,打的是一面『冉』字將旗!”
    “『冉』字旗?冉冥……”
    李敬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