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霄宫。
    鸿钧坐在造化玉碟残片前,脸色难看得嚇人。
    殿中没有风。
    可天机长河却在他面前疯狂翻涌。
    原本被他亲手遮蔽的西游因果线,此刻正在一寸寸发灰。
    金蝉子的命线,细得快断了。
    九世轮迴,本该洗去因果,稳固西游根基。
    结果现在,前八世死得比炮灰还快。
    鲤鱼被吞。
    鸟被烤。
    猪被宰。
    王八被砸。
    泥鰍被踩。
    野狗被吃。
    草鱼被震。
    屎壳郎被扇没。
    鸿钧看著天机投影里那一串离谱死法,太阳穴直跳。
    他合道无数元会,什么场面没见过。
    但这种场面,他真没见过。
    堂堂西游取经人的十世歷劫,被地府一个叛徒魔头改成了畜生道速死套餐。
    更噁心的是,很多死法还和林玄一家有关。
    偏偏每一次都不是林玄亲自下场。
    不是孩子路过。
    就是自己人误杀。
    不是天庭甩锅。
    就是凡间意外。
    连鸿钧想找因果抓手,都抓得满手空气。
    “林玄。”
    鸿钧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造化玉碟残片轻轻一颤。
    他强行压下心里的火气,抬手拨开天机迷雾。
    南赡部洲那条小河的画面出现。
    一条普通草鱼正在水里乱窜。
    河岸边,一个凡人渔夫撒下大网。
    那网不是什么法宝。
    就是粗麻绳编的破网。
    可金蝉子第九世,偏偏正好撞进去。
    鸿钧眼角一跳。
    “还来?”
    他抬手一点,想用天道气机轻轻拨开那张网。
    可他的力量刚要落下,九州人道气运金龙在遥远的大商上空猛地抬头。
    十几万丈金龙睁眼。
    人道气运顺著九州结界轻轻一震。
    鸿钧那缕天道气机还没碰到河面,就被弹了回来。
    紫霄宫內,空气瞬间冷了。
    鸿钧盯著那条金龙,脸色越发阴沉。
    “人道独立。”
    “地道堵门。”
    “连一个凡间渔夫的网,贫道都不能隨便拨?”
    这句话里压著怒火。
    可他不能硬来。
    封神量劫刚被林玄搅碎。
    天道威严已经跌了一截。
    若现在再强行干涉南赡部洲凡人命运,引来人道金龙反咬,盘古殿那群祖巫绝对会借题发挥。
    到时候林玄又要开全洪荒直播。
    標题鸿钧都替他想好了。
    “道祖偷改凡人渔网,天道下场作弊。”
    鸿钧闭了闭眼。
    他不能给林玄这个机会。
    可是金蝉子不能再死。
    第九世若断,西游气运会直接崩到边缘。
    到第十世,就算强行补救,也会付出极大代价。
    鸿钧冷冷看著水镜。
    河里,那条草鱼已经被凡人渔夫拉上岸。
    渔夫乐呵呵地拍了拍鱼篓。
    “嘿,这条肥。”
    “晚上燉汤,给娃补补身子。”
    鸿钧脸皮微微抽动。
    燉汤。
    又是燉汤。
    这帮凡人怎么就那么爱吃。
    草鱼在鱼篓里蹦了两下。
    残存真灵深处,金蝉子几乎绝望到麻木。
    第九世。
    普通草鱼。
    连妖怪都不是。
    被凡人渔夫一网捞了。
    他没有法力。
    没有灵智。
    只能在鱼篓里瞪著死鱼眼等锅。
    河岸边,渔夫背著鱼篓回家。
    半个时辰后。
    凡人土屋里,灶火升起。
    粗陶锅里水开始冒泡。
    渔夫妻子拿著菜刀,把草鱼按在案板上。
    手起刀落。
    啪。
    第九世结束。
    紫霄宫里,天机长河轰然一震。
    西游气运骤然塌陷一大截。
    鸿钧终於忍不住,一掌拍在造化玉碟残片旁边。
    “够了。”
    这一声落下,紫霄宫外混沌气都停滯了一瞬。
    他原本不想亲自下场太深。
    可无天和林玄这一套组合,已经不是搅局。
    这是把西游根基放进锅里煮。
    再不补,佛法东传还没开始就要宣布烂尾。
    鸿钧抬手,掌心出现一缕紫金色天道本源。
    那本源极其沉重。
    一出现,紫霄宫地面都浮现密密麻麻的天道纹路。
    鸿钧看著那缕本源,脸色更难看。
    这不是普通法力。
    这是他合道后能调动的核心天道精血。
    用一点少一点。
    原本这种东西,该用来镇压量劫关键节点。
    现在却要拿来保一个取经人不被鱼网捞走。
    鸿钧心里很堵。
    堵得想把无天从地府拎出来碾成灰。
    可地府有后土。
    还有林玄的地道权柄。
    他不能硬闯。
    “天道护命。”
    “因果遮蔽。”
    “十世不灭。”
    鸿钧一字一句落下。
    掌心紫金本源凝成一枚小小金符。
    金符表面有无数天道符纹游走,中央刻著一个极细的“命”字。
    它不是攻击法宝。
    也不是防御灵宝。
    它只有一个作用。
    保命。
    在金蝉子第十世真灵出世之前,锁住一线天命,不许凡俗意外、不许低阶妖邪、不许地府私改。
    简单说。
    给剧本主角上锁。
    鸿钧盯著那枚金符,沉声道:“此符只能护第十世出世。”
    “出世之后,仍需西方教自己护持。”
    “贫道不能再被林玄抓到把柄。”
    他想得很清楚。
    如果金符一直护到取经结束,那就太明显了。
    林玄那双眼睛毒得很。
    一旦发现天道亲自给金蝉子开掛,必然会把这事变成收费项目。
    到时候大商收费站、地府签证、盘古殿育儿保险,什么破名目都能往西游路上堆。
    鸿钧越想越烦。
    可金符必须送。
    他抬手一挥。
    紫金金符穿过天机迷雾,悄无声息落向须弥山。
    须弥山破败主殿。
    接引刚因为第九世断线再次喷血。
    这一次,他喷得没有前几次猛。
    不是反噬轻。
    是实在没血了。
    准提扶著他,脸色也灰败得厉害。
    “师兄,撑住。”
    “第九世只是……”
    准提说到一半,说不下去了。
    第九世被凡人渔夫燉汤。
    这事没法圆。
    接引靠在半截石柱上,独眼空洞。
    “凡人。”
    “一个凡人。”
    “连修为都没有。”
    “金蝉子死在凡人锅里。”
    准提牙都快咬碎了。
    “无天!”
    “贫道早晚把他挫骨扬灰。”
    接引惨笑。
    “你进得去地府吗?”
    准提沉默。
    进不去。
    別说现在重伤,就算全盛时期,他们也不敢在地府和后土硬来。
    更何况林玄那老六隨时可能在旁边看戏。
    就在两人绝望到极点时,破败主殿上空忽然亮起紫金色光。
    准提猛地抬头。
    接引独眼也剧烈一缩。
    那不是普通功德。
    是道祖气息。
    紫金光芒缓缓落下,化作一枚金符悬在两人面前。
    鸿钧的声音从金符中传出。
    “金蝉子第十世,不可再失。”
    “此为天道护命金符。”
    “可保其真灵顺利入人道出世。”
    “之后如何安排,尔等自行谨慎。”
    声音消散。
    主殿里安静得可怕。
    准提看著那枚金符,眼眶瞬间红了。
    不是伤心。
    是激动。
    “师兄。”
    “道祖没有放弃我们。”
    接引颤抖著伸手接过金符。
    金符入手的一瞬间,他乾涸的元神像被清泉润了一口。
    虽然伤势没好。
    但那股天道庇护,让他看见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第十世。”
    “必须成功。”
    准提重重点头。
    “这一次,贫道亲自护送。”
    “谁也別想再碰金蝉子。”
    他说这话时,脑海里闪过林玄、无天、林大圣、林颯、林龙,还有那该死的凡人渔夫。
    准提心里把防备名单排了很长。
    最后发现。
    整个洪荒都不安全。
    接引声音虚弱。
    “选哪里?”
    准提眯起眼。
    “南赡部洲江州。”
    “人族地界,气运复杂。”
    “只要有天道金符护命,再布下隔绝大阵,避开盘古殿视线。”
    “第十世必能顺利出世。”
    接引沉默片刻。
    “你確定能避开林玄?”
    准提握紧金符。
    “这次不借地府。”
    “不走鬼差。”
    “不走普通轮迴通道。”
    “贫道以圣人本源亲自送。”
    “再以天道护命金符遮命。”
    “林玄就算再老六,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
    这句话说完,准提自己都没底。
    但他必须信。
    不信就没活路了。
    接引点头。
    “去吧。”
    “师弟,西方教最后的希望,全在你手里。”
    准提深吸一口气,將金蝉子第九世刚回来的残破真灵收拢入掌心。
    那真灵已经虚弱到快散。
    准提看著它,心疼得不行。
    “金蝉子。”
    “忍一忍。”
    “最后一世,为师亲自送你入人道。”
    “这一次,谁也杀不了你。”
    金蝉子残破意识已经麻木。
    他听见“最后一世”几个字。
    没有激动。
    只有恐惧。
    因为前九世经验告诉他。
    每次西方教说稳了,下一刻就会更惨。
    准提没有察觉他的绝望。
    紫金护命符悬在掌心。
    一道极其隱蔽的天道光幕,將金蝉子真灵包裹。
    下一刻,准提强撑残破圣躯,撕开一道细到极点的空间缝隙。
    目標。
    南赡部洲江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