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小时的航行后,那座名为“云顶度假村”的岛屿终於露出了它的獠牙。
    从远处看,它像是一颗镶嵌在碧海中的绿宝石,白色的沙滩、金色的穹顶建筑群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奢靡至极。
    但当游艇真正靠岸,那股隱藏在奢华之下的腐朽气息便扑面而来。
    码头上没有鲜花和乐队,只有两排戴著墨镜、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鏢,以及一个穿著花衬衫、嚼著檳榔的胖管家。
    “哟,都在呢?”
    胖管家吐了一口檳榔渣,吊儿郎当的眼神在江家眾人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待宰的牲口。
    “我是岛上的后勤主管,叫我老黑就行。王少正在上面的无边泳池开派对,没空见你们。先把房间分了。”
    老黑拿出一张皱巴巴的名单,念经似的说道:
    “陈宇少爷,还有陈老爷、陈夫人,住a区1號別墅,也就是『海神公馆』。那是岛上最好的位置,私人管家、二十四小时热水,应有尽有。”
    “哈哈!我就知道!”陈宇一听,脸上的纱布都笑得皱了起来,“爸、妈,走!咱们享福去!我就说王少够意思!”
    江河和温倾云也被眼前的奢华震慑住了,连连点头,在陈宇的带领下,欢天喜地地跟著一个服务生走了,完全忘记了身后还有四个“外人”。
    等他们走远,老黑才转过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恶意的冷漠。
    “至於江总和两位小姐。”
    老黑指了指半山腰那一排看起来像是货柜改造的铁皮房,紧挨著风力发电机,噪音巨大。
    “住b区標准间。虽然没有海景,也吵了点,但防风防雨,凑合住吧。”
    “这怎么住人?!”江莫离看著那像是工棚一样的地方,拳头硬了,“这是给人住的?”
    “爱住不住。”老黑翻了个白眼,“不住就睡沙滩餵蚊子。”
    “那他呢?”
    江以此指著最后还没被安排的江巡,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鬱的光。
    老黑的视线终於落在了江巡身上。
    他上下打量著江巡那身虽然有些褶皱但依然贵气逼人的银灰色西装,眼里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这位就是江大少爷吧?王少特意交代了,您是『贵客中的贵客』,得给您安排个『特殊』的地方。”
    老黑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铜钥匙,隨手扔在了满是沙砾的地上。
    “哐当。”
    “捡起来。”老黑戏謔地说道。
    江巡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怎么?还要我请你?”老黑上前一步,浑身的横肉都在抖动。
    “我去捡。”江以此刚要弯腰,却被江巡伸手拦住。
    江巡拄著手杖,缓缓弯腰,捡起了那把钥匙。
    他拍了拍上面的灰,抬起头,语气平静:“房间在哪?”
    老黑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江巡这么能忍。
    他指了指岛屿最下方,那个靠近发电机房和污水处理厂的角落。
    那里有一扇半埋在地下的铁门,周围堆满了废弃的油桶和垃圾。
    “c区,地下室。”
    老黑恶意地笑道,“那里以前是关狗的,后来改成了杂物间。虽然潮湿了点,可能会有点老鼠蟑螂,但那是全岛唯一还空著的地方了。”
    “你找死!”
    这一刻,三姐妹彻底炸了。
    江未央气得脸色煞白,江莫离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江以此更是红著眼要衝上去咬人。
    让江巡住狗窝?这是在践踏她们的底线!
    “住手。”
    江巡的手杖横在了江莫离身前。
    “哥!”江莫离回头,眼眶通红,“他这是在把你当畜生!”
    “我知道。”
    江巡的声音很平静,他转过身,背对著老黑,目光扫过那个所谓的“地下室”。
    阴暗、潮湿、位置极低。
    但在江巡眼中,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那个位置紧挨著全岛的主变电站,而且上方就是中央空调的冷却塔。
    对於想要在这个孤岛上反客为主的人来说,那里不是狗窝,那里是全岛的物理网络中枢。
    “我住。”
    江巡拍了拍江莫离的手背,眼神示意她稍安勿躁。
    “好,既然你自己愿意犯贱,那就去吧。”老黑见没激怒江巡,觉得有些无趣,便挥了挥手,“不过,去之前还有个任务。”
    就在这时,已经走到半山腰的陈宇又折返了回来。
    他换上了一身花哨的沙滩裤,身边跟著两个保鏢,指著码头上堆积如山的行李箱——那是他和父母带来的,足足有十几个大箱子。
    “喂!那个姓江的!”
    陈宇站在高处,手里拿著一杯冰镇椰汁,不可一世地喊道,“王少说了,岛上服务生人手不够。既然你是特助,那也就是高级僕人。这些行李,你给我搬上来!”
    “记住,要一件一件搬!要是磕坏了里面的东西,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这是赤裸裸的阶级羞辱。
    不仅要让他住地下室,还要让他当眾做苦力。
    “陈宇!你別太过分!”江未央怒喝。
    “没事,大姐。”
    江巡把手杖递给江以此:“帮我拿著。”
    他脱下那件昂贵的银灰色西装外套,整齐地叠好,放在路边的礁石上。
    在那件黑色的高领衬衫包裹下,他精瘦的腰身和宽阔的肩背线条一览无余。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搬行李的瞬间,江以此突然扑了上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哥……”
    她的脸埋在江巡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带著一丝令人头皮发麻的病態痴迷,“他们让你干这种粗活……你的手会粗糙的,我不喜欢。”
    在外人看来,这是一场依依不捨的告別。
    但只有江巡能感觉到,江以此那只冰凉的小手,正顺著他的腰线滑进他的西裤口袋。
    几个冰冷硬质的小东西,连同那种带著她体温的触感,悄无声息地滑入了他的口袋深处。
    “这是『糖果』。”
    江以此踮起脚尖,嘴唇贴著江巡的耳垂,声音轻得像是一缕带毒的烟雾:
    “把它们餵给那栋大別墅……我要听听那里面藏著什么骯脏的秘密。”
    “还有……”她在江巡的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搬完快点回来,我想把你锁起来,谁也不给看。”
    江巡身体微微一僵,隨即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低声道:“知道了。”
    两人分开,神色如常。
    “搬行李是吧?没问题。”
    江巡挽起袖子,露出小臂上暴起的青筋。
    他並没有表现出任何屈辱,反而带著一种令人看不懂的积极。
    因为他知道,只有以“搬运工”的身份,他才能光明正大地进入那个守卫森严的“a区总统套房”,將口袋里那些窃听器和干扰源,神不知鬼不觉地种进王梟的心臟地带。
    “带路吧,陈少爷。”
    江巡单手提起一个最重的箱子,稳稳地扛在肩上。
    “別让王少等急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江巡往返於码头和別墅之间。
    每一次进入別墅,他都会利用视线死角,或者是借著放行李的动作,將微型窃听器粘在沙发底部、床头柜后侧。
    当他搬完最后一趟行李,浑身被汗水浸透的时候,那个胖管家老黑再次出现在他面前。
    “江助理,体力不错嘛。”
    老黑递过来一个防水袋,眼神里闪烁著更加恶毒的光芒。
    “不过,活儿还没干完。”
    “王少在『无边泳池』设下了接风宴,特意点名邀请江总和三位小姐参加。当然,还有你。”
    老黑顿了顿,指了指江巡身上那件湿透了贴在身上的衬衫。
    “王少有个小小的要求。为了大家能『坦诚相待』,所有入场嘉宾必须更换泳装。这是……硬性规定。”
    老黑把防水袋扔在江巡脚边,里面露出几块布料少得可怜的泳衣。
    “换上吧。別让王少等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