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架黑色的纸飞机承载著江家的最后通牒,划破了黎明前湿润的空气,最终无声地坠落在別墅修剪整齐的草坪上,很快被清晨的露水打湿,晕开了一团墨跡。
    这仿佛是一个隱喻:轻飘飘的宣战在资本的重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应战?怎么应战?”
    江未央並没有被江巡那一瞬间的帅气冲昏头脑。
    她转过身,脸色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白疲惫,“就在你摺纸飞机的这几分钟里,集团財务部发来了第十二次红色预警。因为那个所谓的『项圈丑闻』引发的做空潮,银行已经正式冻结了我们的授信额度。如果不去岛上,明天这个时候,江氏连大楼的电费都交不起。”
    “我知道。”江巡关上窗户,將微凉的晨风隔绝在外,“所以我们不仅要去,还要带足筹码。”
    “筹码?”江莫离正在往战术靴里塞一把陶瓷匕首——金属探测器扫不出来的那种,“我们现在就是案板上的肉。”
    “肉也有毒肉和好肉之分。”
    江巡转身,目光扫过三位妹妹,语气冷静得像是在布置一场普通的商务会议,“四妹,让你准备的东西呢?”
    “在这儿。”
    江以此拍了拍自己那个满是铆钉的黑色双肩包,上面掛著一只看起来有些破旧、甚至可以说有点阴森的独眼小熊玩偶。
    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小熊那只剩下的塑料眼珠,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神经质的笑意:
    “微型干扰源、本地区域网组网器,都在这小傢伙肚子里。还有这个——”
    她指了指手腕上那块改得面目全非的机械錶,錶盘上跳动著绿色的代码。
    “只要岛上有电子设备在呼吸,我就能闻到味儿。哥,这次我要把那座岛变成我的『游乐场』,那些敢窥探你的人,我会顺著网线把他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很好。”江巡点了点头,忽略了她话语中血腥的部分,“记住,这次去,我们是『求和』的。至少在王梟看来,我们是走投无路去跪地求饶的。”
    ……
    上午九点,江家別墅大厅。
    一辆掛著京牌的黑色加长礼宾车极其囂张地停在了门口,车头那枚金色的骷髏徽章在阳光下闪著恶俗的光。
    那是王梟派来的接驳车。
    一个穿著燕尾服、戴著白手套的中年管家走了进来。
    他无视了所有人,径直走到正躺在沙发上哼哼唧唧的陈宇面前。
    “陈宇少爷。”管家微微欠身,语气恭敬却透著一股虚偽,“王少派我来接您。游艇已经在码头备好了,咱们是不是现在出发?”
    “接……接我?”
    陈宇愣了一下,隨即狂喜地从沙发上弹起来,连腿上的伤都顾不上了。
    他指著自己的鼻子,难以置信地问:“专门接我?”
    “当然。”管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王少说了,昨晚的事情纯属误会。您是江家唯一的真少爷,也是王少最看重的朋友。这次去岛上,主要是为了给您压惊,顺便……处理一些不听话的杂碎。”
    说著,管家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站在楼梯口的江巡。
    这一眼,彻底点燃了陈宇那颗虚荣的心。
    “哈哈!我就知道!我就说王少是看在我的面子上!”陈宇兴奋地在客厅里转圈,指著江河和温倾云大声嚷嚷,“爸!妈!你们看清楚了!这就是排面!邀请函虽然写著全家,但其实我是主角!那个江巡……”
    他恶毒地盯著江巡,狞笑道:“他就是个用来平息王少怒火的祭品!”
    温倾云闻言,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连忙拉住陈宇的手:“小宇啊,那你去了岛上,可要好好跟王少说说情。咱们家现在的困难……”
    “放心吧妈!”陈宇挺起胸膛,“只要我一句话,王少肯定高抬贵手!至於某些人,到了岛上最好给我老实点,当好你的跟班!”
    面对这一家三口的丑態,江莫离气得手里的刀都快按不住了,却被江巡轻轻拍了拍肩膀。
    “让他演。”江巡低声道,“他越是觉得自己重要,王梟对我们的警惕性就越低。一个自以为是的蠢货,是我们最好的特洛伊木马。”
    ……
    一小时后,私人游艇码头。
    海风带著腥咸的味道扑面而来。
    一艘通体漆黑、造型如同利剑般的超级游艇正停泊在岸边,船身上印著巨大的金色骷髏標誌。
    码头入口处,两排全副武装的黑衣保鏢设下了严格的关卡。
    “请配合检查。”
    为首的保鏢队长拦住了眾人,手里拿著高灵敏度的电子设备探测仪。
    “根据岛上的规矩,所有登岛人员必须接受检查。”
    “怎么?要没收手机?”江莫离眉头一竖,下意识地护住了口袋,“我是客人,不是犯人!没收手机属於非法拘禁!”
    “不,江二小姐误会了。”
    保鏢队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並没有伸手去拿手机,而是侧身让开了一条路。
    “王少说了,现代人离不开手机。各位儘管带著,想带几部带几部,甚至带电脑都行。”
    “真的?”江以此狐疑地看著他,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那个独眼小熊。
    “当然。”保鏢队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只要你们能用得话。”
    这句话里的深意,直到游艇驶离码头五公里后,才彻底显露出来。
    游艇甲板上。
    江以此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个醒目的“无服务”图標,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果然……”
    她拿著那个改装过的“小熊”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下,小熊背后的红灯开始疯狂闪烁。
    “哥,全频段信號屏蔽。”
    江以此咬著牙说道,眼神里却透著一股棋逢对手的兴奋,“从这艘船,到那座岛,周围五十海里內,所有的民用通讯频段都被强力干扰了。我们的手机现在就是一块发光的砖头,连求救电话都打不出去。”
    “这就是他不没收手机的原因。”
    江巡站在栏杆旁,海风吹乱了他的头髮,露出了那双在那副银灰色西装映衬下显得格外冷冽的眸子。
    “没收手机显得小家子气,还会引起反抗。不如让你们拿著,却发现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才是王梟想要的效果。”
    江未央走到他身边,看著茫茫大海,脸色凝重:“那我们怎么和外界联繫?如果真的发生意外……”
    “不用联繫。”
    江巡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刚想点燃,却发现打火机在刚才的安检中被“不小心”扣下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將烟捏碎在掌心。
    “大姐,你还不明白吗?”
    江巡转过身,背靠著栏杆,目光扫过船舱里正对著大海举杯庆祝、仿佛是去度假的陈宇和父母。
    “这座岛,不仅是王梟的猎场,也是我们的。信號屏蔽是把双刃剑。”
    “他切断了我们向外求救的通道,同时也切断了他自己向外界报警的可能。”
    “在这片公海上,在这座孤岛里,发生了什么,谁知道呢?”
    江巡的声音很轻,被海风吹散,却让身边的三姐妹感到一阵莫名的战慄。
    那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即將目睹猎人与猎物身份互换的兴奋。
    游艇破浪前行,像是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载著各怀鬼胎的人,驶向了海平面尽头那座若隱若现的恶魔岛。
    “准备好吧。”
    江巡整理了一下领口那枚黑钻胸针,眼神平静得可怕。
    “既然成了孤岛,那就按孤岛的法则来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