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肆无忌惮地洒在江家別墅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这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晴朗早晨,空气里浮动著微尘,静謐而美好。
    但在陈宇眼里,今天的阳光就是为他加冕的礼炮。
    他起得比鸡还早。
    站在洗手台前,他哼著不成调的小曲,手里拿著一瓶从浴室柜子里翻出来的髮胶——那是江巡留下的,牌子全是英文,看著就很贵。
    “嗤——嗤——”
    他毫不客气地喷了半瓶,把原本有些杂乱的头髮梳成了一个油光鋥亮的大背头。
    看著镜子里那个虽然只穿了一条花裤衩、但眼神充满“野心”的自己,陈宇满意地挑了挑眉。
    “今天是董事会,更是大姐回来的日子,形象必须到位。”
    他已经想好了剧本:大姐是华尔街回来的女王,肯定喜欢那种精明强干的精英范儿。
    只要他穿上那套金色的高定西装,往那一站,就是妥妥的豪门继承人。
    至於江巡?
    那个只会靠女人吃软饭的小白脸,穿得再乾净也掩盖不了他是个贗品的事实。
    整理好髮型,陈宇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下了楼。
    “吴伯!吴伯人呢?”
    陈宇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喊道:“把我昨晚掛在衣架上的西装拿过来,顺便让佣人再熨一下,我要一点褶皱都没有!”
    空旷的客厅里,几个佣人正在低头忙碌,为大小姐的归来做最后的清洁。
    听到喊声,管家老吴从玄关处走了过来。
    他脸上掛著那一贯挑不出错、却又毫无温度的职业微笑。
    “早安,陈少爷。”老吴微微欠身,“您是说……那件金光闪闪、十分刺眼的衣服?”
    “废话!那是我的战袍!十万块的高定!”陈宇不耐烦地挥挥手,“赶紧的,別耽误我时间,大姐最討厌迟到。”
    老吴並没有动,只是眼神微妙地往客厅角落瞟了一眼。
    那里摆著一尊半人高的玉石貔貅雕像,是江河花了大价钱请回来的镇宅之宝。
    “陈少爷,那件衣服……可能暂时没办法穿了。”
    “什么意思?没熨好?”陈宇眉头一皱,一股火气窜了上来,“你们这些下人怎么做事的?”
    “不是。”老吴语气平淡,甚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謔,“是正在使用中。”
    “使用中?”
    陈宇一愣,顺著老吴的视线看过去。
    下一秒,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一个年轻的女佣正蹲在那尊昂贵的玉石貔貅旁,手里拿著一团金灿灿的布料,正卖力地擦拭著貔貅的大嘴和底座。
    那布料在阳光下折射出某种熟悉的、廉价又奢华的光泽,上面的刺绣隨著女佣的动作一抖一抖的。
    正是他那套视为“战袍”的高定西装。
    “你……你们……”
    陈宇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血压瞬间飆升。
    他两步衝过去,一把拽起那团“抹布”。
    金色的领驳,浮夸的刺绣,此刻上面沾满了擦拭玉石用的特製护理油,变得滑腻腻、湿漉漉的。
    “你们疯了吗?!”
    陈宇手都在抖,那是气的,也是心疼钱疼的,“拿我的高定西装擦雕像?!这衣服十万块!十万块啊!你们赔得起吗?!”
    那小女佣被嚇了一跳,手里还攥著西装的一只袖子,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陈少爷,这……这是四小姐吩咐的。”
    “江以此?”陈宇咬牙切齿,“她凭什么动我的东西?”
    “四小姐早上出门晨跑前看到的。”女佣老老实实地复述,“她说这衣服掛在客厅正中央,反光太严重,造成了光污染,晃得她眼睛疼。”
    “光污染?!”陈宇气笑了。
    “而且……”女佣缩了缩脖子,“四小姐说,这衣服的面料虽然看著廉价,但吸油性特別好。正好这尊貔貅好久没打蜡了,用这种化纤混纺的料子擦,特別亮,不伤玉。”
    “化纤?这是义大利进口面料!”陈宇咆哮道,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
    “可是四小姐说,真正的有钱人都不穿这种带反光丝的,像夜总会的领班……”
    “噗嗤。”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楼梯上传来。
    陈宇猛地回头。
    只见江巡正缓缓走下楼梯。
    並没有什么盛装打扮。
    江巡只是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白色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两颗扣子,露出精致冷白的锁骨。
    黑色的西装裤包裹著修长的双腿,整个人看起来清爽、禁慾,却又透著一股子与生俱来的鬆弛感。
    而他身边,江以此正挽著他的手臂。
    少女今天难得没穿那些带链条的朋克装,而是换了一身黑色的收腰风衣,长发高高束起,显得干练又凌厉,像个隨时准备拔刀的女骑士。
    这两人站在一起,画风和谐得像是一幅名为《豪门》的海报。
    相比之下,手里抓著油腻腻的“抹布”、穿著花裤衩、顶著大油头的陈宇,活脱脱就是个闯入片场的保洁大叔。
    “陈宇,一大早就在这鬼叫什么?”江以此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像在看一袋不可回收垃圾,“吵到哥吃早饭了。”
    “江以此!你赔我衣服!”
    陈宇把手里的“抹布”狠狠摔在地上,指著江巡吼道,“这衣服是拿公款买的!那就是公司的財產!你这是毁坏公物!等大姐来了,我看你怎么解释!”
    江以此挑了挑眉,鬆开挽著江巡的手,一步步走到陈宇面前。
    她比陈宇矮半个头,但此刻的气势却硬生生压得陈宇后退了半步。
    “解释?”江以此冷笑一声,“那正好。等会儿见到大姐,你大可以拿著这块油抹布去告状。就说是我把你那『珍贵』的公物拿来给家里的貔貅开了光。”
    说完,她嫌恶地用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仿佛陈宇身上有什么异味:“还有,去换件像样的衣服。大姐最討厌不修边幅的人。你如果想穿著花裤衩去董事会,我不拦著。”
    陈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又看了一眼光鲜亮丽的江巡,脸上红白交加。
    那一刻,一种巨大的、无处宣泄的屈辱感在他胸腔里炸开。
    他狠狠地瞪了江巡一眼,咬著牙转身冲回房间。
    等著。
    都给我等著。
    一件衣服算什么?
    等大姐到了,把权力交给我,我要让你们这对“假兄妹”跪下来给我擦鞋!
    半小时后。
    当全家人在门口集合准备出发时,陈宇只能换上了一套他从老家带过来的旧西装。
    那是他两年前为了面试买的廉价货,袖子短了一截,露出手腕,裤腿又有些肥大,再加上那双並不搭配的皮鞋,穿在身上显得滑稽又猥琐。
    但他依旧把头昂得高高的,仿佛只要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別人。
    他抢先钻进了那辆加长林肯的副驾驶。
    后座上,江以此正低头给江巡整理领带,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哥,这块表有点重,手酸不酸?”
    “还好。”江巡温和地笑笑,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在阳光下闪著低调的光芒。
    那是江以此昨晚特意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说是“镇场子”。
    车队缓缓驶出別墅区,朝著江氏集团大厦疾驰而去。
    阳光明媚,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压著一块沉甸甸的乌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