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华灯初上。
    杭城君悦府酒店,这座號称“七星级”的奢华地標,今晚被彻底包场了。
    巨大的水晶灯將酒店门口照得如同白昼,红毯从大堂一直铺到了喷泉广场。
    无数豪车云集,宾利、劳斯莱斯、法拉利像是在开车展一样,排著队缓缓驶入。
    今晚,是江家为寻回真少爷举办的盛大认亲晚宴。
    杭城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他们大多抱著看戏的心態——听说江家那个假少爷还没被赶走?听说真少爷是在城西混网吧的?
    这种豪门狗血剧,谁不爱看?
    就在这珠光宝气、衣香鬢影的氛围中。
    一阵突兀的“突突突”声,打破了原本优雅的爵士乐背景音。
    只见车队的末尾,一辆银灰色的五菱宏光,像一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冒著黑烟,极其囂张地插到了红毯前的下客区。
    那是陈宇。
    他穿著那套在商场买的“金孔雀”西装,在车里就把空调开到了最大,但还是热得满头大汗——因为这辆破车的空调只有出风口,没有製冷剂。
    但这並不影响他的自信。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对自己这身金光闪闪的行头满意到了极点。
    “到了。”
    陈宇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
    “吱嘎——”
    生锈的车门发出一声惨叫,在眾目睽睽之下,半天没推开。
    陈宇脸色一僵,只能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
    “砰!”
    车门终於开了。
    他一条腿迈了出去。
    然而,还没等他的另一条腿落地,一个穿著制服的泊车小弟就飞快地冲了过来,脸上带著那种职业性的、却又不失鄙夷的假笑。
    “哎哎哎!”
    “师傅!师傅停一下!”
    泊车小弟张开双臂,直接拦在了五菱宏光的车头前,像是在拦一辆失控的垃圾车。
    “干什么?”
    陈宇皱著眉,终於从车里钻了出来。
    那一瞬间,金色的西装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芒,晃得泊车小弟眼睛都眯了一下。
    “送货的走后门!”
    泊车小弟指了指酒店建筑侧面的一条阴暗小路,“这是贵宾通道!”
    “也是你能停的?”
    “没看见后面全是豪车吗?”
    “要是蹭掉点漆,把你这破车卖了都赔不起!”
    “送货?”
    陈宇气笑了。
    他整理了一下那个硕大的镶钻领结,挺起胸膛,把手里那本《厚黑学》往腋下一夹。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是今晚的主角!”
    他指著酒店门口那个巨大的电子迎宾牌,上面滚动著“热烈欢迎江家少爷陈宇回家”的字样。
    “看到没?”
    “那个名字,就是我!”
    “我是江家的大少爷!”
    “陈宇!”
    他的声音很大,带著一种被冒犯后的恼怒。
    周围正准备入场的宾客们纷纷停下脚步,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就是江家那个真少爷?”
    “穿成这样?”
    “这是哪家马戏团跑出来的?”
    “天哪,那身金色的衣服……我的眼睛要瞎了。”
    窃窃私语声传入陈宇的耳朵,但他自动过滤了那些嘲讽,把这种关注当成了对自己“霸气侧漏”的认可。
    泊车小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怎么看都不像个少爷,倒像个暴发户家的傻儿子。
    “那个……先生,不管您是谁,这里规定不能停五菱宏光。”
    泊车小弟依然坚持原则,“这严重影响酒店形象。”
    “而且您这车……这还在漏油呢!”
    他指了指车底,果然有一滩黑乎乎的油渍正在扩散。
    “你!”
    陈宇气急败坏,“把你们经理叫来!”
    “我要投诉你!”
    “我看你是想丟饭碗了!”
    就在陈宇在大门口撒泼打滚,引来越来越多围观者的时候。
    “滴——”
    一声低沉厚重的喇叭声,从后面传来。
    那声音不大,却透著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眾人回头。
    只见一辆黑色的迈巴赫s680,像一头优雅的黑豹,悄无声息地滑到了红毯前。
    车身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色,只有车头那个立標在灯光下闪烁著冷冽的光。
    车还没停稳,酒店的大堂经理就已经带著两排迎宾如同百米衝刺般跑了出来。
    “快!”
    “清场!清场!”
    大堂经理一边跑一边对著对讲机狂吼,“把前面那个破车弄走!”
    “別挡了贵客的路!”
    刚才还趾高气扬拦著陈宇的泊车小弟,一看到这阵仗,嚇得脸都白了,连忙招呼几个保安,想要强行把陈宇的五菱宏光推走。
    “凭什么推我的车?”
    “那是我的车!”
    陈宇还在叫囂。
    但根本没人理他。
    在眾人敬畏的目光中,迈巴赫稳稳停在了红毯的正中央。
    大堂经理亲自跑过去,戴著白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地拉开了副驾驶的门,另一只手挡在车门上方,姿態谦卑到了极点。
    “江少爷,您慢点。”
    一只穿著黑色手工皮鞋的脚,迈了出来。
    紧接著,是修长的腿,被剪裁完美的西裤包裹著。
    江巡下了车。
    他並没有立刻走,而是站在车门边,微微弯腰,朝著驾驶座伸出手。
    “下来吧,我的司机小姐。”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搭在他的掌心。
    江以此从驾驶座走了下来。
    今晚的她,换上了一身酒红色的抹胸晚礼服。
    那红色浓烈得像是流动的红酒,又像是心头血。
    裙摆开叉极高,隨著走动,那双逆天的大长腿若隱若现。
    她挽住江巡的手臂,整个人像是一团燃烧的火焰,依偎在那块黑色的坚冰旁。
    一黑一红。
    极致的禁慾与极致的张扬。
    两人站在一起的瞬间,周围所有的光芒仿佛都被吸走了。
    刚才还在围观陈宇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对璧人牢牢锁住。
    “天哪,那是江巡?”
    “这也太帅了吧?”
    “哪怕不是亲生的,这气质……简直绝了。”
    “旁边那是江家四小姐?”
    “这一对站在一起,谁还记得那个真少爷是谁啊?”
    议论的风向瞬间变了。
    陈宇站在那辆还在冒烟的五菱宏光旁边,身上那套金光闪闪的西装此刻显得如此滑稽和廉价。
    他就像个误入高端酒会的小丑,被晾在一边,无人问津。
    “哟,这不是哥哥吗?”
    江以此像是才发现陈宇一样,挽著江巡慢慢走过来。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著陈宇,还有他身后那辆被保安推得歪歪扭扭的破车。
    “怎么还没进去?”
    “是被拦住了吗?”
    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哎呀,我忘了告诉你了。”
    “这家酒店有个不成文的规定,为了保证客人的视觉体验……”
    她指了指那块“衣冠不整恕不接待”的牌子,又指了指旁边的侧门。
    “这种『特种车辆』,和穿奇装异服的人,只能走那边的货运通道。”
    “你!”
    陈宇气得浑身发抖。
    “怎么?”
    “不想走?”
    江以此冷下脸,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就把车挪开。”
    “別挡了我哥的路。”
    “大堂经理!”
    她喊了一声。
    “在!”
    经理点头哈腰。
    “这辆车严重影响了我的心情。”
    江以此淡淡道,“把它弄走。”
    “如果我在宴会开始前还看到它停在这儿……”
    “我就把你们酒店买下来,改成公共厕所。”
    经理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转过身,对著那几个保安吼道:“还愣著干什么!”
    “没听见四小姐的话吗?”
    “把它弄走!”
    “立刻!”
    “马上!”
    於是。
    在眾目睽睽之下。
    陈宇那辆作为“真少爷座驾”的五菱宏光,被七八个保安喊著號子,有人顶车头,有人推车屁股,轮胎在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连推带搡地硬生生被推到了旁边的泥地里。
    而陈宇本人,则被晾在原地,满脸通红,进退两难。
    江巡看了他一眼,神色平静,没有嘲讽,也没有同情。
    他只是任由江以此挽著,踩著红毯,在一眾羡慕和惊艷的目光中,优雅地走进了金碧辉煌的大厅。
    只留给陈宇一个高不可攀的背影。
    那是云端与泥潭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