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那辆像得了哮喘一样的五菱宏光,终於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剎车声中,停在了杭城最大的奢侈品商场“万象城”的路边停车位上。
    之所以停在路边,是因为地下车库的保安嫌车太破,怕漏机油弄脏地面,死活没让他进。
    “狗眼看人低!”
    陈宇狠狠地踹了一脚车轮胎,结果那是工地上用的耐磨胎,硬得像石头,反倒震得他脚趾生疼。
    他抱著脚原地跳了两下,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那本被汗水浸湿封面的《厚黑学》,重新昂起头。
    “没事,韩信受胯下之辱,我陈宇受点冷眼算什么?”
    “等我换身行头,亮瞎你们的狗眼。”
    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商场。
    不得不说,商场的冷气还是很足的,吹得他那一身黏腻的汗味稍微散了一些,但那种混合了廉价髮胶和霉味的气息,依旧像是一个隱形的生化武器,所过之处,路人纷纷掩鼻避让。
    陈宇对此毫无察觉,反而觉得自己气场强大,有著摩西分海般的效果。
    他径直走进了一家名为“giovanni”的男装店。
    这家店並非什么国际顶奢,而是那种专门忽悠暴发户的偽大牌。
    这就好比有些红酒贴个洋文標就敢卖几千块一样,这家店的特色就是logo巨大,面料反光,钻怎么闪怎么镶。
    “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呕……”
    导购小姐刚迎上来,就被那股扑面而来的味道熏得差点乾呕,职业假笑瞬间崩塌。
    但陈宇没看出来。
    他大手一挥,把那本《厚黑学》拍在玻璃柜檯上,震得上面的袖扣叮噹作响。
    “把你们店最贵、最显眼、最有气场的西装拿出来!”
    陈宇指点江山道,“今晚我有大场面,要那种……一看就是豪门继承人穿的,要有王者之气!”
    导购小姐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一听这话,立马压下反胃,眼神变得精明起来。
    这哪是客户啊,这是待宰的肥羊啊!
    “哎哟,先生您这气质,一看就是人中龙凤啊!”
    导购立马换上一副諂媚的嘴脸,“一般的素色西装根本配不上您的霸气。”
    “您看这套——”
    她从展示柜最显眼的位置,取出一套金灿灿的西装。
    那是真的金。
    面料里掺了金线,灯光一照,闪得人眼瞎。
    领口和袖口还镶了一圈施华洛世奇水钻,背后更是用金线绣了一只巨大的、不知道是鹰还是鸡的图案。
    “这是我们要去米兰参展的『皇家至尊』系列!”
    “穿上它,您就是全场的焦点,就像那……那个……”
    导购一时词穷。
    “像太阳!”
    陈宇眼睛亮了。
    这不就是他要的效果吗?
    那种低调奢华有內涵的纯黑纯蓝,在他看来就是穷酸。
    只有这种金光闪闪的,才配得上他真少爷的身份!
    “就它了!”
    陈宇迫不及待地拿著衣服钻进了试衣间。
    五分钟后。
    试衣间的帘子拉开。
    陈宇走了出来。
    那一瞬间,整个店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金色的西装紧紧地裹在他瘦弱的身板上,因为剪裁不合身,裤襠有些掉,肩膀又太宽,看起来就像一只偷穿了戏服的猴子。
    但他自己不这么觉得。
    他站在镜子前,左转转,右转转,看著镜子里那个金光闪闪的自己,满意得差点流泪。
    这就叫贵气!
    这就叫排面!
    “太完美了!”
    导购小姐忍著笑,竖起大拇指,“先生,您穿这身去参加晚宴,绝对没人敢正眼看您——因为太耀眼了!”
    “那是!”
    陈宇得意洋洋地甩了甩那油光鋥亮的大背头,“刷卡!”
    “不用包了,我直接穿走!”
    他看著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冷笑。
    江巡,江以此。
    等著吧。
    今晚的欢迎晚宴,我陈宇,才是唯一的王!
    ……
    与此同时。
    距离万象城五公里外,一栋隱秘在梧桐树后的法式洋楼內。
    这里是江以此的私人领地——muse高定形象会所。
    不同於商场的喧囂,这里安静得只有空调运转的细微声响。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白茶香氛,地毯厚软得能陷进脚踝。
    二楼的vip试衣间大门紧闭。
    几名身穿制服的顶级造型师正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手里捧著各式各样的配饰,却不敢敲门。
    因为四小姐说了:滚出去,我自己来。
    试衣间內。
    这是一间足有五十平米的奢华空间,三面都是巨大的落地镜。
    江巡像个人偶一样,安静地站在镜子前。
    他身上那套白色的居家服已经被脱下,此刻正穿著一件质感顶级的黑色衬衫。
    衬衫的扣子还没有完全扣好,露出一大片冷白紧致的胸膛,以及那精致的锁骨。
    而在他身后。
    江以此正慢条斯理地帮他整理著袖口。
    她的手指冰凉,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江巡手腕內侧那道还未消退的红痕,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慄。
    “哥,这件怎么样?”
    江以此抬起头,透过镜子看著两人的倒影。
    黑色的衬衫將江巡原本就清冷的气质衬托得更加禁慾,像是一朵开在暗夜里的白曇花,有一种令人想要摧毁的神圣感。
    “太紧了。”
    江巡动了动脖子,感觉呼吸有些受阻,“而且这个顏色……太沉闷了。”
    “沉闷吗?”
    “我觉得刚刚好。”
    江以此轻笑一声,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一条领带。
    那是一条纯黑色的真丝窄领带,没有任何花纹,只有一种冷冽的光泽。
    她走到江巡面前,踮起脚尖,將领带绕过他的脖颈。
    但她並没有急著系好。
    而是双手拽著领带的两端,微微用力,像是在收紧某种韁绳。
    江巡被迫低下头,两人的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哥,你看。”
    江以此的视线落在他脖颈侧面那个贴著创可贴的地方。
    她伸出手,指尖挑开创可贴的一角,露出下面那个青紫色的牙印。
    那是昨晚她留下的“私章”。
    “这个印记太明显了,创可贴遮不住,而且……太丑了。”
    她猛地收紧手中的领带。
    冰凉的丝绸勒住江巡的喉结,带来一种轻微的窒息感,却又异常的刺激。
    “系上这个,刚好能挡住。”
    江以此一边说著,一边熟练地打著领结。
    她的动作很慢,很细致,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隨著领结一点点收紧,江巡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被套上项圈的猎物,生杀予夺,全在她一念之间。
    “好了。”
    江以此拍了拍那个完美的温莎结。
    此时,领结的位置恰好遮住了那个牙印,却又因为微微勒紧,让江巡的喉结在吞咽时显得格外性感。
    那种禁慾的张力,简直要溢出屏幕。
    “今晚的宴会,会有很多人。”
    江以此的手指顺著领带滑下来,最后停在他的胸口,隔著衬衫感受著那有力的心跳。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阴鬱而偏执。
    “那些女人,一定会像苍蝇一样盯著你看。”
    “但是哥,你要记住。”
    她猛地拽住领带,迫使江巡再次低头,然后在他的唇角狠狠咬了一口。
    “这身衣服是我选的,这条领带是我系的。”
    “这个项圈……”
    “也是我给你戴上的。”
    “今晚,你的眼睛只能看我。”
    “如果你敢多看別的女人一眼……”
    她鬆开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领,恢復了那种优雅的大小姐姿態,嘴角却掛著一抹令人心悸的笑:
    “我就把你锁回地下室,让你这辈子都只能穿给我一个人看。”
    江巡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一身黑衣,冷峻,禁慾,却又被这条领带束缚著,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臣服感。
    他无奈地嘆了口气,伸手揉了揉江以此的头髮。
    “知道了。”
    “走吧,我的……大小姐。”
    ……
    下午五点。
    夕阳將杭城的天际线染成血红。
    两辆车,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怀揣著各自的心思,朝著同一个目的地——杭城最顶级的七星级酒店“君悦府”驶去。
    一场名为“欢迎”,实为“修罗场”的晚宴,即將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