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感觉自己像坐在一块烧红的铁板上——如果那块铁板还自带针毡效果的话。
    她僵直地坐在一张对她来说过於高大的椅子上,双脚悬空,离地还有好一段距离。
    手里捧著一个对她而言堪称“缸”的金属杯子,里面晃荡著不知名的温热液体。
    午夜领主称之为“茶”,但顏色和气味让星联想到机油和某种苔蘚的混合物。
    她试图用喝茶来掩饰紧张,结果手抖得太厉害,杯子边缘“咔噠咔噠”地敲击著她的牙齿,好不容易喝进去一口,味道让她五官都皱成了一团,又不敢吐出来。
    “至於吗……我们又不会吃了你。”
    坐在她旁边那个之前负责“清理”梁沐的午夜领主,看著他这副鵪鶉样,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透过头盔传出,经过特殊处理,少了些沙哑,多了点……堪称“温和”的质感?
    至少在星听过的战锤资料里,午夜领主的声音应该是能让小儿夜啼的。
    星闻言,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频率之高让人担心她纤细的脖子。
    她心里疯狂吐槽:不至於?你们可是午夜领主!战锤宇宙的恐怖代名词之一!我刚刚还亲眼目睹(脑补)了你们可能进行的“清理”工作!换谁被五个这样的大傢伙围著,还能淡定喝茶啊!
    事情的起因確实很乌龙。
    她当时夺路而逃,只想离这群蓝色杀神越远越好,结果慌不择路,加上回头確认“追兵”的瞬间——
    “咚!”
    一声闷响,伴隨著眼前一黑和额头上传来的剧痛。
    她结结实实地、以百米衝刺的速度,一头撞在了庭院里那棵看起来枝繁叶茂、实际上树干硬得离谱的老树上。
    撞击的力度之大,让她甚至听到了自己脑壳里“嗡”的一声迴响,然后就很没出息地直接晕菜了。
    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著不知名厚重织物,触感奇怪但还算乾净的简易床铺上。
    一睁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五个深蓝色的、布满战痕和恐怖装饰的胸甲,以及五双正俯视著她的、闪烁著微光的头盔目镜。
    那一刻,星的大脑飞速运转,连“遗嘱”內容都快构思好了:我的遗產(主要是垃圾桶里捡来的各种破烂)平均分给三月七和丹恆,球棒传给下一个有缘的开拓者,帕姆的零食柜密码是……
    然而,预想中的处决、审讯或者更可怕的折磨並没有到来。
    这群午夜领主只是围著她,似乎在观察她有没有被撞傻。
    之后,那个看起来最年长(装甲最旧)的老兵挥了挥手,其他几个便散开,只留下最初说话的那个和她大眼瞪小眼。
    不仅如此,他们还给她提供了“茶”(虽然难喝),让她坐在椅子上“压惊”。
    星甚至怀疑那棵树是不是被他们动了手脚,比如涂了隱形钢板或者附了魔,不然以她银河球棒侠怎么可能一撞就晕?这一定是阴谋!
    “嘶——!”
    一想到这个,额头上的肿包又传来一阵刺痛,让她忍不住抽了口冷气。
    “別乱动。”
    一个更加低沉、带著金属共振感的声音在另一侧响起。
    是那个穿著更加厚重、装饰著更多骷髏与锁链浮雕、型號被称为“冥府型”终结者装甲的巨人。
    他庞大的身躯走动时,地板都在轻微震颤。
    他手里拿著一个用某种韧性布料包裹的、正散发著寒气的冰袋,动作堪称“轻柔”地按在了星额头的大包上。
    那冰凉的触感让星一激灵,但疼痛確实缓解了些许。
    只是被这么一个仿佛能徒手拆机甲的恐怖存在“护理”,感觉更惊悚了好吗!
    就在这尷尬、诡异又有点滑稽的氛围持续发酵时——
    “叮铃铃~噔噔噔噔~!”
    一阵欢快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寂静。
    是星自己的手机,铃声是她特意为三月七设置的“欢愉”风格乐曲。
    星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动著三月七的卡通头像,旁边是“视频通话请求”的字样。
    星看著这救命的联络,又怯生生地抬眼,环视了一圈围著自己的蓝色巨人,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眼神里写满了“我能接吗?接了会死吗?”
    “自己接吧。”
    老兵的声音带著一种看透一切的平淡。
    “我们虽然名声不好,但也不是滥杀无辜的疯子。至少……现在不是。”
    他后面那句小声的补充,让星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一半。
    得到“许可”,星如蒙大赦,手指颤抖著按下了接听键。
    “星!你跑哪儿去了?!桂乃芬说看见你往那个恐怖房子方向跑,然后就再也没消息了!发信息也不回!急死我了!你没事吧?”
    三月七活力十足且充满担忧的声音立刻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她的脸占据了半个屏幕,背景似乎是星槎海的安全区域。
    紧接著,桂乃芬也挤进了画面,脸上还带著未散的惊恐余韵,但更多是关切:“家人!你可嚇死我了!我联繫了十王司的寒鸦大人,她们正在调查那房子,你別乱闯啊!里面真有怪物!你没事吧?没遇到什么吧?”
    星张了张嘴,刚想编个理由说自己迷路了或者摔了一跤,话还没出口——
    呼!
    一只覆盖著深蓝色装甲、指关节带著尖刺的钢铁大手,突然从屏幕视角外疾速探入,一把抓住了星的肩膀!
    巨大的力量传来,星甚至没来得及惊呼,整个人就被像拎布娃娃一样,“嗖”地一下从椅子上被凌空甩到了一边,以一个不太优雅的姿势跌坐在地板上。
    “哇啊——!!唔唔唔!!!”
    星以为午夜领主终於要动手灭口了,惊恐的尖叫刚衝出喉咙,另一只同样可怕的大手就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把剩下的声音都堵了回去。
    求生的本能让她死死攥住手机,这是她向外界求救的最后希望,屏幕依旧对著她,和捂住她嘴的巨人手臂。
    视频那头,三月七和桂乃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然后变成了极致的惊恐。
    “午!午!午夜领主!真的是午夜领主!”
    三月七的声音因为极度恐惧而变调,她显然也“预习”过瓦尔特上传的智库资料,认出了那標誌性的装甲和氛围。
    “星!星你坚持住!我们马上……马上叫杨叔!叫云骑军!”
    捂住星嘴巴的午夜领主与旁边的战友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头盔对头盔)。
    然后,他空著的那只手伸过来,飞快地在星的手机侧边按了两下,將屏幕亮度调到最低,並关闭了麦克风和扬声器。
    视频通话还在继续,但三月七那边只能看到一片昏暗模糊、偶尔有阴影晃动的画面,以及彻底消失的声音。
    “安静,有情况。”
    捂住星嘴巴的午夜领主低声说道,声音透过装甲的震动直接传递过来,带著不容置疑的严肃。
    星的挣扎瞬间停止。
    不是因为听话,而是因为她从捂住她嘴的手指缝隙间,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极其轻微但密集的脚步声,以及某种……绝非仙舟风格的、粗重而带有威胁性的低吼和金属摩擦声?
    那个身穿冥府型终结者的午夜领主已经走到了房间一侧,激活了他手臂上的一个小型战术终端。
    一道淡蓝色的全息投影展开,上面清晰地显示著房子外部数个隱蔽传感器传回的实时画面。
    画面中,在房子正门前的街道和相邻的屋顶上,赫然出现了数十个身影!
    他们体型高大健硕,远超普通人类,穿著粗糙的皮革,如同狼人一般。
    其中几个体型更为巨大,比那个身穿终结者的午夜领主还要高。
    更引人注目的是,还有几个穿著仙舟云骑军制式鎧甲的身影。
    “这是……云骑军查案查到这儿了?还带了……奇怪的帮手?”
    星从指缝里挤出声音,带著困惑。
    那些非云骑军的傢伙,看起来就不像善类。
    “不。”
    老兵摇了摇头,他走到了全息投影前,仔细辨认著那些入侵者的特徵。
    突然,他那通常没什么情绪波动的声音里,竟然透出了一丝清晰的、近乎兴奋的颤动。
    他抬起覆著装甲的手指,点了点投影中那几个最为高大、身上装饰著原始图腾和战利品的首领模样身影。
    “是步离人。”
    老兵的声音斩钉截铁,头盔下的目镜似乎亮了几分。
    “一群不知死活的丰饶孽物……居然敢主动送上门来。”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之前的无奈、尷尬甚至是对星的“看护”,顷刻间被一种冰冷、高效、充满猎杀欲望的战意所取代。
    五名午夜领主几乎同时进入了某种状態,细微的伺服系统嗡鸣声响起,武器被悄然调整到最佳位置。
    星看著眼前瞬间从“尷尬看护员”切换成“专业杀戮机器”的五个巨人,又看了看投影里那些明显不怀好意的步离人,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暂时安全了?
    或者说,比起外面那些看起来就很想吃人的丰饶孽物,身边这些至少“讲道理”的午夜领主,反而成了相对可靠的“掩体”?
    这局势的发展,真是越来越魔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