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白鼎沙怎么可能还看不出来,这个惊天的场景是如此熟悉。
    他忽然想起数个月前,他白家那位早已常年不见人的慈目老人跨出院宅,在一眾老人的参拜下眺望天动异象,喟嘆尊星变动,震动诸多长老的心魂。
    虽然!虽然!
    这颗妖异的星辰没有当时的七杀天枢那般照耀四海的宏大,仅仅只是笼住了这小片地区,但代表的含义依旧让白鼎沙胆寒。
    尊位,古称上玄、天轨、尊星,这是他天宫巔峰、屹立江湖之巔都不曾了解和窥探的天地隱秘。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偏偏注目这座黑水城!
    这位名扬四海的大长老只觉被扼住了脖颈,到底是谁,到底是因为什么?
    他只隱隱知晓,天上尊位与人间隔离,要想降下目光,貌似要有什么东西作为媒介,而看现在这个情形,那枚媒介,赫然正是成熟的七窍旒心莲!
    白鼎沙心神混乱之际。
    “砰!”
    门被暴力推开,一个青年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他的眼圈红得滴血,神情惊慌:“大伯!出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黑水帮全部人都疯了......”
    这人正是白流云,然而他跨入了房间,见到了白鼎沙又是一震。
    这个向来威严古板的老者竟然瘫坐在地上,双目失神。
    “大伯!大伯!”
    被白流云的吼声惊醒,白鼎沙才陡然一惊,爬起身来,死死抓住白流云的肩膀。
    “流云,快!带著你妹妹离开黑水城!现在这里极度危险,我也保护不了你们!”这老人状若疯癲,嘴唇咬出血来,大喝道,“听懂没有!”
    下一刻,老者迅速起身,破开屋內穹顶,飞起身来。
    而等他站在高空,俯视而下,只见黑水城已然陷入了绝对的疯狂。
    哪里是黑水帮的人疯了,整个黑水城,所有在妖异神光笼罩下的地方,所有人的心神都在经歷幻灭与虚假的错觉。
    一些门派帮眾的兄弟此刻正拿著钢刀砍向同伴,有的普通刀客在火光中狂笑著自焚,任何被萤粉神光侵蚀的人,纵有再高的修为,都將陷入疯癲与狂躁。
    即便是他白鼎沙,此刻也觉察到自己的神识已经有了几分不受控制的躁动。
    他思绪起了当年的紫蝠门,那一夜甚至能將鼎盛至极的魔道魁首径直覆灭,江湖中人听闻传闻无不心惊胆战不可思议,但若是藉助了尊位手段,竟然诡异合理起来。
    那可是天地极致之力,成千上万年来,仅仅只是一个天枢位就能让四海宾服,无人胆敢挑衅王朝权威。
    而相同层次的尊位,即便不如天枢,也绝不是他可以揣测的度量,白鼎沙唯一想不明白的就是,即便是浩瀚如烟的歷史中,尊位变动都罕见得惊人,何以近日短短数月,竟连连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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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很快落在了一处幽冥寒潭边。
    寒潭中央,那株传闻中的“七窍旒心莲”正破出水面,肆意绽放。
    原本洁白的莲瓣此时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血红,宛如一颗跳动的心臟。天穹之上,那颗妖异星辰降下一道神光,不偏不倚地笼罩在莲心之上。
    这株圣药,真成了天穹上一道诡异尊位注目人间的媒介。
    “该死!”白鼎沙只是犹豫一瞬,下一刻便怒喝一声,浑身真气爆发,右掌猛然拍出,排山倒海般的劲力捲起寒潭之水,直扑那朵妖莲。
    他要亲手毁了这媒介,看能否阻止这场诡异的灾难!
    轰隆水响如惊雷,一只略显乾枯的手掌轻飘飘地印在了白鼎沙的掌风之上。
    两股真气在空中剧烈碰撞,激起的余波將周围的乱石尽数震为齏粉。
    白鼎沙被震退数步,定睛看去,只见一名老伯模样的人立在寒潭边。他瞎了一只眼,穿著最寻常的布衣,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如深渊般不可测。
    下一刻,白鼎沙便认出了这人。
    “秦梟?!你竟然还活著!”
    白鼎沙声音带著不可抑制的惊骇。
    他先前之所以对紫蝠门不甚在意便是因为在六十年前,紫蝠门所有的核心与精英都死在了那夜,即便残存一些余孽,也不过是些小人物。
    但他却未想到,秦梟,这位当年紫蝠门的少门主,魔道声名远扬的天骄,竟然未死?
    “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白鼎沙望著天空的粉红之星,眸子闪烁恐惧。
    “你要做什么,你竟然敢勾连一道陌生的尊位,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是大乾女帝吗?”
    “白长老,是的,古往今来任何胆敢染指尊位的人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是化作尊位的奴僕就是成为祂的养料,但是,呵呵,我已经没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秦梟身形一动,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白鼎沙面前,指间射出无数道紫黑色的指劲。
    两人在寒潭边瞬间交手数十招。白鼎沙越打越惊,秦梟的功法中带著一种扭曲的霸道之力,每一掌都让他气血翻涌。
    更可怕的是,隨著莹粉的侵蚀扩散,白鼎沙的眼前开始出现重重幻觉,原本清晰的视野变得扭曲、离奇。
    “噗——”
    白鼎沙被一记重拳轰在胸口,鲜血喷涌而出,半跪在潭水边,大口喘息。
    “七窍旒心莲,怎么会...怎么会与一道尊位纠缠起来?”
    白鼎沙想不明白,七窍旒心莲,在任何古籍中都是极致之纯的圣药,为何,为何会成为了一尊诡异、妖异尊位的象徵。
    “如果不是当年骷羊的那群孽畜,我也不会知道......”
    瞎了一只眼的老人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平日冷漠的面容此刻有些狰狞起来:
    “六十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幽暗山谷里,一株状若心火的莲蓬即將成熟,我紫蝠门大行庆典,我爹秦苍也准备在这晚將门主之位传给我,那晚的夜色,真是美得让人心醉。”
    白鼎沙抬起头来,眼前已经有著层层叠叠的幻觉,而老人却將一只枯瘦的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忽然间抓得极紧。
    “可就在莲蓬盛开的一瞬......"老人声音哽住,空洞的眼神幽幽,像是穿透时间窥见那晚莹粉妖红的夜色。
    “你们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醒来的时候,我爹拔出捅进我眼睛的匕首,山谷遍布同门尸体,野草晃荡著滴血,像一幅生动血腥的蛮荒画卷。”
    “……我带著莲子走了,远处山坡成片的影子抱拳冷笑著,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呵呵,成王败寇,拿我紫蝠门祭旗。”
    “骷羊教......”白鼎沙眼中忽然闪起极度的恐惧之色,“也接触了尊位。”
    “接触?”老人笑意嘲讽,“不过是想引起尊星注意的牧畜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