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浪天疯狂的笑意忽然愣住。
    顺著裴苏的目光,秦浪天看见了不远处的天空中,血红的云霞之下,一个佝僂的老嫗身躯被一个中年人如提鸡仔一样提在手中。
    那中年人的面孔稜角分明,线条冷硬,眸子深陷在阴影中,像是充斥著一片经年累月杀戮积累下的漠然煞气。
    一身玄黑织金的蟒袍公服,以暗金色绣著狴犴纹路,气质凶戾,像是隨时都能择人而噬。
    秦浪天的眸子瞪到了最大,呼吸急促,不敢置信望著高空背光的威严男人。
    这个面孔,这个面孔...
    他看过画像,没有错,是乔渊!
    镇武司大都督乔渊!
    秦浪天的心仿佛要破开胸膛,他不敢想像,这传闻中的人屠乔渊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这个位置日理万机,黑水城这贫瘠的地界怎么会吸引他的注意。
    唯一的可能只有一个。
    秦浪天转头看见了裴苏平淡的神情。
    是因为裴苏!
    一瞬间,绝望与无力充斥在他的胸膛,乔渊都能来,还有什么人物是这北侯世子喊不来的。
    自己与他对上的那一刻,就已经註定了失败的结局!
    天空中的男人几个踏步,便落在地上,那老嫗被他隨手丟在地上,细细一看,竟已经被掐断了脖子,微弱游丝。
    赫然是数次与裴苏作对的李婆婆。
    只是此刻在乔渊的面前,这个凶恶的老婆子宛如最悽惨的黑山羊,被猎人粗暴地捏碎脖颈,毫不留情。
    与乔渊比起来,任谁也看不出这两人究竟谁是魔道,反倒是这个官府的大都督更要像魔神一些。
    “李婆婆!李婆婆!”
    秦浪天双目血红,跪在地上,心头充满了无尽的悔恨。
    而那老嫗的眼睛只是微微动了一下,充斥著恐惧与死气,又咳出几口血来,隨即便失去了高光,彻底没了生息。
    秦浪天瞧见这一幕,竟也吐出血来。
    每一次,每一次他与裴苏作对,就会死去一个至亲之人!
    他猛然抬起头,望见了裴苏冷漠的目光,淒凉的笑意出现在他的面庞上。
    他是魔修,自小行走江湖,向来是他靠著家中长辈威压他人,而此刻被两人注视著,这两个朝廷之人,秦浪天才感受到什么叫做真正的绝望与压迫。
    下一刻,他高嚎一声,抬手震碎了自己的天灵盖。
    脑袋歪斜倒在地面上,一股玄之又玄的紫色命数从他身躯之上浮现而出,仿佛要衝上天际。
    裴苏瞧见这幕,並未用秦梟的罗盘法宝,而是用凤厌將那紫色命数挑起收拢,深紫色的命数化作纯粹的流光,在剑柄之上游动著。
    “好一道深紫色的命数!”
    面容凶戾的乔渊赞了一声,隨即看向裴苏,拱手道,“世子殿下,卑职来得有些迟了!”
    裴苏走到了秦浪天的尸体旁,瞧著那即將逸散的神魂,忽然用罗盘將其罩住,然后向著乔渊低声道:
    “乔大都督,將他带到南面那座山上,过一会儿会有我裴家的暗子过来协助你布置搜魂阵。”
    凶戾的男人领了命,一手提著秦浪天的尸体,踏空远去,离去前,还遥遥望了远处正呆呆而立的白裙少女一眼。
    “那是...镇武司的乔大都督吗?”
    直到裴苏走来,白流莹依旧有些没有回过神来,她少出江湖,何曾见过那般凶戾的气质,说是大魔头都有人信。
    “你忘了,前些日子他还亲自联繫过我的。”
    裴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安慰道,“別怕,他也就看著凶。”
    说是如此,但白流莹依旧有些害怕,她即便是在白家深闺中也听闻过镇武司的凶名,因此,刚刚那位凶神恶煞的中年人在裴苏面前恭敬的模样更是实在让人难以想像。
    “我让乔渊过来,”裴苏向著少女解释道,“是为了以防万一,毕竟魔道狡诈,我怕你大伯应付不过来。”
    “原来是这样,”少女看著裴苏的侧脸,手指无意间又碰到他的手。
    只是裴苏没有动作,白流莹只瞧见这位如玉青年皱起了眉,望著著远处的天边,此刻那轮巨大的残阳正坠入地平线,夜幕笼罩了整个天空。
    白流莹顺著裴苏的目光望去,却未瞧出什么,只看见巨大的城池在夜色中泛起冷冷的铁灰色的光彩。
    忽然,白流莹感觉到一个温热的手掌握住她的手,並且猛然收紧,將她牢牢抓住。
    “九牧哥哥……”白流莹抬头,却见裴苏脸上浮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向黑水城的方向。
    白流莹顺著他的视线望去,短短几个呼吸,却发生了惊人的异象。
    只见原本漆黑的夜幕下,黑水城的上空竟然毫无预兆地呈现出一种诡异、妖艷且不详的粉红色。
    那种顏色绝非晚霞,而像是有无数细微的胭脂粉末在空中剧烈燃烧。
    “怎么回事?”白流莹声音有些本能的惊慌。
    只见黑水城的上空,无数飘飘摇摇的晶莹粉末陡然出现,那些粉末在月光下闪烁著夺魂摄魄的光泽,如大雪般向黑水城坠落。
    与此同时,黑水城之中,骤然爆发了一阵骚乱,仿佛有尖叫声和狂笑声,隔著数里传到了山头。
    “这是什么?”
    白流莹似乎想上前几步,却骤然被裴苏大力拉住,“不要过去。”
    “这个异象...这个异象,歷史上只记载过一次。”
    白流莹能从裴苏低沉的语气中察觉出不一般的严肃,十几个呼吸后,不知裴苏说了些什么,少女双手捂住嘴唇,星眸瞪大,不住后退几步......
    ......
    黑水城,府邸之內。
    白鼎沙正坐在密室內入定,可忽然间,他强悍的神识察觉出了什么,骤然站起身来,大喝道:“这是什么?!”
    他的神识穿透了层层建筑,看见了天空之中的粉红色异象以及那飘飘扬扬的萤粉。
    这个场景,一瞬间让这位成名多年的天宫强者冷汗横流,他瞬间便想起了那个传闻——
    六十三年前的紫蝠门覆灭那天的传闻!
    就在今日,他还与北侯世子讲了此事。
    “怎么会,这到底是什么?”
    下一刻,白鼎沙的神识开始剧烈跳动起来,这一刻,他忽然感觉仿佛有无数只魔手在撕扯他的灵魂。
    他猛然发现了出现问题的地方——
    黑水帮西南方,一处寒潭之处,一朵宛若心火的莲蓬正在不断放缩,张扬全貌,浑身被莹粉色的流光倾泄。
    白鼎沙抬眼望去,双眸瞪到巨圆。
    天穹之上,隱隱有一颗妖异粉艷的星辰若隱若现,向人间投来如莹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