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之中,重归寂静。
    裴苏望著正中央的那黑色阵盘,望著阵盘中汩汩的黑色煞气流转得越来越浓,许久才勾起笑意。
    “七杀阵盘,孕育凶煞气,要不了多久便能养出那块极其特殊的道基了。”
    他声音低沉,青铜面具闪烁著冷冽的光辉,若有外人在此,只会骇出魂来。
    因为谁也不会想到近日在京城中声名鹊起,一手建立起隱藏於京城暗中的暗黑王国的鬼君,其真实身份,竟然会是浩然正气,高贵到极点的北侯世子。
    而裴苏此刻则是在感受著那在密室中流转的煞气。
    这煞气可不一般,唤做“七杀煞”,乃是世间一种极其邪异的道途,七杀一道的煞气。
    七杀阵盘用携有怨、恨,杀意等情绪的魂魄,即可以生出七杀煞来,而这诸多的七杀煞气,也不过是为了孕育出七杀一道的道基【戮心种】
    两个月前,裴苏当著文武百官的面拒绝了皇后的封官,自然便是趁著朝廷权斗之时,隱於暗中,谋划七杀星一事。
    为此,皇后、他祖父裴昭、还有祁国士一人为他准备了一枚礼物,而这枚阵盘,正是祁国士交给他的。
    正是十八年前这位世上最顶尖的占星子勾动七杀星降世的那道法器。
    当年七杀星降世,落入宇文家中化作第十三子宇文迟,他身为七杀星的命格被祁国士所遮掩,但有此命格,他註定了只能踏入七杀一道。
    七杀,是五德之外的异道,掌肃清与杀伐,是兵戈,是刑戮,是天底下的邪修做梦都想踏入的道途。
    而这块道基,自然就是为他所准备的。
    天穹之上,天枢帝星与七杀煞星本就是互相不对付,只是落在人间,天枢帝光灼灼,建立王朝,大显於世,而邪道没落,七杀不显。
    故而天枢星在天上能稳稳压制七杀星。
    而若是七杀星转世的宇文迟在李景登基之时將他刺死,这种反转的意向將会使七杀星突破天枢星的压制,对帝星產生巨大的影响。
    落在人间的神光將会被收回,所有人间官位的神通都会失效,而这段时间,便是皇后登基的最好的时间。
    待天枢星再次压制住七杀星,重新注目人间,即便觉察了人间已换了一位九州之主,但木已成舟,神光同样会落在皇后的头上。
    而这,便是裴家与皇后所谋划的,欺骗天枢,偷天换日的改朝登基之法!
    这位七杀星转世,在其中扮演著至关重要的角色,那枚道基,也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所以裴苏才化名鬼君,短短两月时间,便在京城的暗黑之角,收穫了无数的信徒,获得了无数的煞气滋养。
    而宇文迟,这个如今正气凛然的小捕快,却註定在不久之后,成为闻名天下的七杀星转世。
    同时在眾目睽睽之下,天下瞩目之时,压制不住他生来的命格,从而弒君夺位,最后,再由裴苏终结。
    “宇文迟,你说这命,究竟是人定的,还是天定的?”
    ......
    京城,內城,宣武门正北,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之侧,坐落著一座通体亮如白玉的建筑群。
    自然便是白玉堂
    传闻其院墙都是由產自西山的、罕见的白岩石砌成,高达三丈,坚不可摧。正门之上,悬掛著一方牌匾,上书“白玉堂”三字,笔走龙蛇。
    这里就是白玉堂,独立於六部之外,专司侦缉天下修行者作乱、以及一切诡异、重大的案件。
    时已近酉时,天色彻底暗下,风雪却未停歇。
    白玉堂內,依旧灯火通明,无数身著青黑色制服的捕快来来往往,行色匆匆,卷宗调动的声音不绝於耳,气氛肃穆而压抑。
    宇文迟裹紧了那件不合身的捕快服,低著头,快步穿过人来人往的前院大堂。
    四周的目光也有些落在了他的身上,一些窃窃私语也落入他的耳中。
    “就是这雪貂,听说今日直接去查了长歌楼,当真威风!”
    “可不是嘛,你敢去查吗,不出两日就得收拾铺盖走人,人与人之间能一样吗?”
    “別人可是青衣神捕的徒弟,当年可是直入白玉堂,什么考验都没有。”
    宇文迟在白玉堂其实並没有几个要好的朋友,如果非要说有,他的捕头刘驃勉强算上一个,虽然他毛病挺多,比如贪財、小心眼,但宇文迟能感觉到。
    刘头儿至少是真心待他。
    至於在其他的捕快眼中,宇文迟知道,他太较真了,或者说,用他们的话来说,太清高了。
    然而宇文迟也不在意,这些所谓的白眼与轻视与在宇文家相比,不过是和风细雨罢了。
    这个少年早已经习惯了孤身一人,同时坚守他內心某些固执的东西。
    他名宇文迟,当朝宇文家的嫡系十三公子。
    若是叫白玉堂中的捕快晓得了他的名字,只怕是骇出心魂。
    宇文氏,京城七阀之一,千年古世家。
    而他便是宇文家的第十三子,最小的一个,也是最不受宠的一个。
    听说他出生的那一刻,他的母亲便因难產血崩而死。
    隨后,宇文家的占星术士开坛占卜,只能隱约算出他天生不祥,克亲、克友、克己。
    於是从小他便成了宇文家谁都不想接触的人,从小他的哥哥姐姐便无一人正眼瞧过他,他的祖父,那位威震京城的中书令宇文閔同样待他冷淡。
    不过纵然如此,他毕竟流著宇文家的血。
    他在宇文家的深宅中待了十余年,直到十二岁时,才向他那位没见过几面的冷漠爷爷提出了一个请求。
    於是,那位中书令一句话,京城闻名的“青衣神捕”诸葛青便收他为徒,亲自带他入了白玉堂。
    宇文迟一如既往不曾理会那些异样的目光,而是穿过层层关防,来到白玉堂深处。
    这里有一座偏僻而幽静的小小阁楼。
    阁楼共三层,由青竹搭建,在这一片森严的白石建筑中,显得格外雅致,也格外孤僻。
    清心阁。
    白玉堂堂主,“青衣神捕”诸葛青的办案休息之地。
    宇文迟踏上了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二楼,一盏孤灯如豆。
    灯下,一个身影,正披著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袍,伏在案上,似乎在欣赏著一幅京城的水文地图。
    闻名京城的青衣神捕,诸葛青!
    只是他面容却不像位威严的神捕,更像位私塾老先生,鬢角发白,面容清癯,一双眸子温和有力,正望著宇文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