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楼外依旧下著纷纷扬扬的细雪。
    而堂內,那具尸体已经被抬了下去,宇文迟拿出符文联繫了他的上级,隨后便待在长歌楼中,耷拉著脑袋。
    四周的公子哥再也不敢小瞧这位年纪轻轻的捕快。
    “雪貂兄!”
    宇文迟抬头望去,却见裴苏在楼上向他招手。
    不一会儿,宇文迟就已经坐在了高楼的一群世家公子之间,而他的反应也让诸多人嘖嘖称奇。
    要知道,能与裴苏坐在一起的可都不是一般的权贵子弟,可谓是京城身份最尊贵的一批年轻人,而这小小的捕快在他们之间,竟然一点不显畏惧。
    不过这批权贵子弟也没有嘲讽,反而一个个彬彬有礼,嘴上对著宇文迟今日的表现说著好话,宇文迟也一一应对著,不过有些心不在焉。
    那大掌柜孙通,则是在其间充当著端茶倒水的角色儿。
    下面的公子哥们同样议论纷纷。
    “这小捕快,居然入了北侯世子的眼!”
    “真是好运!与那样的大人物结成一点友谊,够保他今后平步青云了!”
    一个个有些嫉妒有些咬牙。
    连他们都没有资格能到上面去跟北侯世子喝酒!
    没过上一会儿,长歌楼外又衝进来一个身著捕快服的中年人,神情急迫。
    “雪貂!你这兔崽子!你竟敢偷我的搜查令,谁让你来查长歌楼的!你疯了吗!”
    眾人循声望去,见那中年汉子满面通红,浑身酒气,像是才从酒局上下来,一进长歌楼就握住门面那位侍从的手。
    “对不住!对不住啊,你们孙掌柜在哪,我亲自给他道歉,那小捕快平日无法无天惯了,唐突了贵楼!”
    那侍从也颇为慌张,只能指了指楼上。
    然后这中年捕快就急匆匆地踏上了楼梯,一边走还一边骂骂咧咧,衝进雅间的时候,整个人忽然石化了。
    他……看见了什么?
    那个平日在查案中较真得让他都头疼的捕快雪貂,此刻正端坐在满堂权贵之中。
    而那京城闻名的大財主、眼高於顶的孙通孙掌柜,正亲自弯著腰,卑微地在那端著酒壶。
    中年捕快使劲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喝多了。
    更让他惊骇的是,宇文迟的对面,那些簇拥著的身影,哪一个不是京城里跺一跺脚,地都要抖三抖的名门子弟?
    而正中央,那个只是静静坐著喝酒,便让所有人目光不自觉聚焦到他身上的玄袍青年。
    “裴……裴……裴……”
    中年捕快的舌头打了结,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双腿一软,“噗通”一声,当场跪了下去。
    “白……白玉堂,刘驃!叩见北侯世子爷!!”
    “小的……小的不知道您在此处!衝突了世子大人,小的罪该万死!!”
    他看清了,那真的是裴苏,那位裴家的世子爷。
    此刻刘驃完全搞不清楚,他手下那个小捕快究竟有何德何能与这帮京城最尊贵的一批年轻人坐在一起喝酒。
    裴苏望著这中年人,隨即向著宇文迟微微一笑。
    “雪貂兄,既然你家大人来了,我便不强留了。”
    裴苏说完,还取下一枚符令递给了这捕快少年。
    “今后若有什么麻烦事,尽可以来找我。”
    在场眾人齐齐惊愕,没想到北侯世子居然对这小小捕快重视至此,甚至给出一枚符令,这可真切代表北侯世子的友谊啊!
    宇文迟也接过,向著裴苏点头,然后又向雅间中的名门公子们拜別,隨即才慢悠悠地走出房间,一把揪住了刘驃的领子,將他拖到外边。
    “走啦!你要让世子等人看笑话吗?”
    刘驃直到跟著宇文迟走出了长歌楼,呆呆愣愣的状態才恢復过来,一手直接提起了宇文迟,恶狠狠道:
    “你这傢伙,你到底干了什么!不说你胆敢搜查长歌楼,你居然敢去惊扰...惊扰那些天贵的人物!”
    宇文迟却冷哼一声。
    “怎么不敢搜,正是搜了,才抓住了那人的尾巴!不然等你们办案,不知还要拖多久,至於你说北侯世子。”
    宇文迟脸上露出笑意,说著还扬了扬手中的符令。
    “却是才让你知道,是那裴苏亲自邀请我的,果然天才之间是惺惺相惜的!”
    刘驃眼中一片妒忌,硬是要宇文迟將事情说清楚。
    待宇文迟得意地將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刘驃这才知道他居然当真在长歌楼中抓到了那位残杀了周鸿福一家一百一十八人的凶手郎文才。
    “你你你!”
    刘驃指著这少年,又惊又气又喜。
    而宇文迟则是脸色微沉,“可惜,还是没能揪出幕后的那位,不过总算有了进展,那邪气有一缕残留在法器之中,回去我便让师父看看.....”
    然而刘驃却没时间听他后半句,急急忙忙便要去查证尸体,好给京兆府的人交代。
    “等等!”
    宇文迟却是拉住刘驃的手,一双眸子直直盯著他,刘驃一个混了三十年的蓝牌捕快,反倒是被这小子盯著不自在。
    “那京兆府,是否近年来官官相护,不听下人冤屈?”
    刘驃一愣。
    “这,我怎知道!应当没那么严重,”刘驃声音吞吐,“但,到底也是难免的...你怎问起这个!”
    宇文迟当即將那凶手最后的临死之言说给这捕头听,听完刘驃也摩挲著脸颊的肥肉,沉默许久,才嘆了一口气。
    “无论怎么,他也不该用邪诡之力!去杀那一百一十八口之人!”
    刘驃做捕头做了这么多年,自然见惯了丑事,如今人过中年,有老婆有孩子,当即不去想这糟心事,只管去收尸领功,过好自己小日子。
    这次他急匆匆地去,宇文迟也没再拦,低低在街道上走了许久,才似乎想通了什么,抬起头来,低喃道:
    “错了就是错了...”
    ......
    长歌楼,重新点上的“醉仙霖”散发著莹莹香气,那股甜腻的味道很快便盖过了一切。
    一片灯光闪烁,鶯歌燕舞,谁能想到不久前这里才有一具尸体。
    楼上的雅间之中,诸多名门弟子似乎也对刚刚的事颇有兴趣。
    “鬼君,京城这全天下正气最盛之地居然出了这號人物。”
    有人轻笑,不过语气可以听出他的不屑一顾。
    这里大部分都是京城七阀之中的世家子,除了朝廷之上的事,这天下就没有能让这帮天之骄子感觉天塌的事。
    “是啊!居然还闹到了长歌楼来,世子如何看?”
    有身著华贵衣裳的俊俏青年附和著,目光看向了裴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