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君?
    有部分公子哥听到之后面色一变,似乎早有耳闻。
    这可是近两月在一些底层的酒楼与偏僻巷子里兴起的一个悄然传闻,听说那些瓦子巷的脚夫或者黑窑坊的苦工,总之是那些京城最底层的贫民对此深信不疑。
    消息甚至都隱隱传到了他们这些公子哥的耳朵里。
    据说那是一只鬼魅,他会出现在需要的人的面前,赐予他们远超本身的力量,而相应的,鬼君则会索取他们的魂魄作为代价。
    这种诡譎夹杂著惊悚的怪闻似乎格外吸引这群公子哥的注意,一个个低著声音兴奋地交谈起来。
    当然,也有世家子弟不屑一顾。
    “李兄,你莫不是去南城那些勾栏瓦舍听了些不入流的志怪传闻?什么鬼君,不过是些泥腿子异想天开罢了。”
    “誒!刘兄此言差矣!”那李公子摇著头,神秘兮兮,“这可不是传闻!是真事!”
    他看了一圈,声音压得更低:
    “前两日,西城区的那个被灭门的姓周鸿福,你们知道吧。”
    “你是说,那桩灭门惨案?”
    显然那案子传得极广,在场皆是晓得,等著后话。
    “那姓周的,家財万贯,护院上百!可就在几天前,一夜之间,全家上下,一百一十八口,全死了!我可是听我那在『京兆府』当差的表叔说的,那尸体乾瘪,死状悽惨,一般手段哪能將尸体弄成那样?”
    “是那鬼君乾的?”
    有公子哥低呼。
    “不不不!”李公子摇著头,“鬼君怎么可能亲自做那种事,明显就是有人朝鬼君借了力量......”
    那李公子继续描述得绘声绘色,惹得一圈的公子哥倒吸凉气。
    他们这些京城世家子弟,自幼锦衣玉食,即便自身不擅修行,也是见过家中修行者的,但也从未听闻过有这样惊悚诡譎的杀人手段。
    哪里像是在岿然正气的神都京城,反倒是像在偏僻血腥的江湖野村。
    “这『鬼君』,传得如此神乎其神,我看不见得打得过我家供奉。”
    也有公子哥强装镇定。
    “就是就是,只会欺负欺负那些底层贫民罢了,咱们家哪个没个玄元归一境的高手坐镇,那鬼君怕是望著就尿裤子。”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总算是压下心头的那丝恐惧。
    当今世道,有著修行资质的人可並不算多,许多的百年世家一代或许也只有那么几个修行资质还看得过去,被当做继承人培养。
    其他那些世家子自然也就锦衣玉食供著,自小耍狗斗鸡,有宗族庇佑,过得也算愜意。
    然而就在眾人一句一句议论之时。
    “砰!”
    长歌楼那內堂的两扇沉重的梨木雕门,被人一把推开。
    一个身穿青白色制服的身影忽然闯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来人身上。
    那是一个少年,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身量不高,面容白净清秀,一双眸子却清亮得过分。
    更惹人注意的还是他那一身显眼的捕快服,白中带青,被外面的风雪打湿了半边,他却不在意,而是无视在场错愕的目光,高声道:
    “白玉堂,雪貂,奉命追查一桩命案逃犯!”
    “所有人,不许动!”
    白玉堂!
    眾人错愕。
    这乃是王朝设立独立於六部之外的缉查机构,专管武者作乱、以及牵连重大的诡秘案件,那白玉堂的堂主诸葛青更是闻名京城的神捕,连皇宫里都听过他的名声。
    长歌楼的楼上,也急忙踏步下来一位圆润的掌柜,一双小眼睛闪烁著狡黠市侩的光,径直拦住了那少年。
    “这位小官爷,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此人自然是长歌楼的大掌柜孙通,与京城诸多权贵都结识,坐拥这天下第一楼数十年,京城皆传闻这掌柜的背景不简单。
    “怎么,白玉堂查案,孙掌柜可是要阻拦?”
    少年声音冷淡,拿出一道令牌直直拍在了柜檯之上,让孙掌柜紧皱著眉头,只能拿捏著腔调。
    “我们这儿,是长歌楼。来的,可都是京城里最尊贵的客人,哪有什么……『命案逃犯』?”
    而后方,一些公子哥瞧见此人孤身一人,年纪不大,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白牌,当即奚落起来。
    “我没听错吧?一个白玉堂的『白牌』?”
    “哪来的愣头青?毛长齐了没?就敢来查长歌楼?”
    “不妨去问问你们家刘大人,看他敢来查长歌楼吗?!”
    堂中爆发了一片笑声,白玉堂居然有个小白牌孤身一人来查长歌楼,这罕见事足以成为他们许久的桌上笑料。
    长歌楼何等地方,天下第一楼,与诸多权贵家族都有著生意往来交集,就是那青衣神捕诸葛青亲自来,只怕都得掂量掂量。
    而眼前,看其面容,只怕是个入门没多久的愣头青,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孙掌柜!”那白净少年面容沉了下去,咬牙道,“你可是要拒绝检查!”
    一个小白牌捕快如此囂张,让孙通小眼一转,有些摸不准了。
    “奇了怪了,若是上头命令,这次怎不见提前通知一声。”
    孙通心头嘀咕一声,还是拦在这捕快面前。
    笑话,他长歌楼岂是能让人隨意查的,没做好准备,当真有把柄落入別家手中怎么办。
    “小官爷,还请回吧,下次带著诸葛神捕的搜查手諭,我定然欢迎得很。”
    “你……”
    那少年低喝一声,眼神还在堂中扫荡,似乎在警觉有人离开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平淡的声音却忽然从楼上拐角处传来。
    “孙掌柜。”
    “什么时候,白玉堂办案,也需要看你长歌楼的脸色了?”
    这声音不大,却瞬间让整个嘈杂的大堂,落针可闻。
    那孙通听见这声音,笑容僵硬,额头上唰的一下冒出了冷汗,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
    下一刻,他连忙小跑到了楼梯口,朝著上方的人恭恭敬敬道:
    “您瞧瞧这!这小事还把世子爷都给惊动了!”
    底下的公子哥们也齐齐望著从楼上走下来的人影,心头震撼。
    “竟是....北侯世子在此!”
    “天啊!他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