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內,仅存的几个嘍囉看到这一幕,嚇得魂飞魄散,再也提不起半点反抗的勇气,“嗷”地一声怪叫,扔掉手里的刀,转身就跑。
    林阳没有去追。
    他的目光,落在了院子另一头,那个正拄著一把不知从哪捡来的长刀,挣扎著站起身的刀疤身上。
    刀疤是唯一一个没有逃跑的人。
    他知道自己逃不掉。
    林阳手持著单刀,一步一步向他走去。
    刀疤喘著粗气,眼神死死地盯著林阳,他用尽全身力气,双手握住长刀,朝著林阳当头劈下。
    这是他最后,也是最搏命的一击。
    林阳的身影,在刀锋落下的前一秒,消失在了原地。
    刀疤只觉眼前一花,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从侧面传来。
    “砰!”
    他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地上,那把长刀也脱手而出,噹啷一声掉在几米外。
    晕了过去。
    整个院子,安静了下来。
    楼上的张海,透过栏杆的缝隙,目睹了这如同地狱绘图般的全过程。
    当林阳的目光扫向二楼时,他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回了屋內,用尽全身力气反锁了房门。
    十几分钟后。
    村子里,除了林阳,再也没有一个站著的人。
    空气中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和泥土的腥气。
    地上躺满了哀嚎的身影。
    林阳的每一次出手都计算得恰到好处,避开了所有要害,只要及时止血,並不会危及生命。
    他还不想当杀人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件花衬衫和大短裤,此刻早已被鲜血浸透,变得黏糊糊的,紧贴在身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用还算乾净的衣角擦了擦手上的血污,从满是血跡的裤袋里,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手机屏幕在沾染了些许鲜红的指尖下亮起,微弱的光芒映出林阳平静的脸。
    屏幕顶端,通知栏被一连串的未接来电挤满。
    十几个。
    他点开通话记录,大部分来自於苏曼,她很担心自己。
    而在这一串熟悉的號码中,一个没有备註的华海市手机號码,显得格外突兀。
    这个时间点,会是谁。
    他没有先回復甦曼,而是將陌生电话回拨了过去。
    线路接通的嘟声只响了两下,就被迅速接起。
    听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林阳吗?”
    这个声音他很熟悉。
    “嗯,我是。你是秦总。”
    电话那头短暂地沉默了一瞬,似乎在確认他的状態。
    “嗯。”
    秦雪的声音依旧听不出任何波澜。
    林阳靠在村里是一棵歪脖子椰树上,想著那个临时提升应该时间快到了。
    他开口问道:“哦,那么晚找我,有什么事。”
    “刚刚苏曼打电话给我,说你被几个南越人带走了。”
    原来如此。
    苏曼想找秦雪帮忙,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林阳的心思转得飞快。
    这通电话,绝不仅仅是“关心”那么简单。
    秦雪是什么人?星耀级的女总裁,恩威集团的掌舵者。
    她的每一分钟都价值千金,会在深夜亲自回拨一个助理的电话,本身就透露出不寻常的信號。
    “嗯,现在已经没事了。”林阳的语气同样平静。
    “我正准备回酒店。”
    “哦,没事就好。”
    秦雪的声音里终於带上了一丝人情味,但依旧克制。
    “那你们在国外考察,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秦总关心。”
    “嗯。”
    通话结束。
    秦雪乾脆利落地掛断了电话,没有一句废话。
    林阳放下手机,目光深邃。
    秦雪打这通电话,一是为了確认苏曼口中信息的真偽,二,恐怕还是在试探自己。
    他继续滑动手机屏幕,视线落在了一条未读信息上。
    发信人备註是:陈太后。
    林阳想著自己的老妈是不是又看到什么新闻了。
    不过现在不是回消息的时候。
    他將手机揣回那条已经分辨不出原色的短裤口袋里,抬眼望向村子深处。
    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弱了下去,空气中,血腥气和热带植物腐烂的气息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转身,迈步向村外走去。
    那辆破旧的麵包车,果然还静静地停在来时的路边。
    林阳心里闪过一丝玩味。
    这司机倒是听话,居然真的没跑。
    他走近车旁,拉开车门。
    驾驶座上的司机脑袋歪在一边,原来睡得正沉,嘴角甚至还掛著一丝晶莹的口水。
    林阳懒得叫醒他。
    “啪!”
    一记清脆的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司机的脸上。
    司机一个激灵,猛地惊醒,整个人从座椅上弹了起来。
    他眼神迷茫,一脸懵逼地看著突然出现在身边的林阳,脸颊火辣辣地疼。
    下一秒,关於这个男人的一切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入脑海。
    那鬼魅般的身法,那乾脆利落的放倒,那平静得令人心头髮寒的眼神。
    司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林阳没理会他的恐惧,用南越语说道:“车上有没有水?还有,衣服裤子。”
    司机的大脑宕机了半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有……有的!”
    他连滚带爬地从驾驶座上下来,衝到车尾,哆哆嗦嗦地拉开后备箱。
    里面,放著一个装满了水的巨大塑料桶。
    “倒水。”林阳命令道。
    司机不敢怠慢,手忙脚乱地抱起水桶,將桶口倾斜。
    一股清凉的水流哗啦啦地涌出。
    林阳伸出双手,接住水流,开始冲洗身上的血污。
    血渍在冷水的冲刷下,迅速化开,將他的双手、臂膀染成一片粉红色。
    他脱掉身上那件黏糊糊的花衬衫,露出精壮结实、线条分明的上半身。
    水流从他稜角分明的锁骨滑过,冲刷著胸膛和腹肌上的血渍。
    司机站在一旁,眼睁睁看著那清澈的水流变得浑浊,再到淡红,最后匯成一股股血水流淌在地上。他喉结滚动,大气都不敢喘。
    林阳身上的血,都不是他自己的。
    这个村子,是越青帮的地盘。
    这个男人,刚刚在里面到底干了什么?
    这个念头让司机不寒而慄。
    林阳清洗完上半身,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攥在手里,然后毫不犹豫地脱下了那条血跡斑斑的短裤,隨手向旁边的草丛里一扔。
    他赤裸著身体,只留下一条底裤,就这么坦然地站在夜风里。
    “衣服裤子呢。”他再次开口。
    “啊!在,在车里!”
    司机如梦初醒,又慌忙跑到副驾驶座,从座位底下拖出一个黑色的塑胶袋。
    “这……这些都是我穿过的,还没来得及洗……”
    林阳接过袋子,打开闻了闻。
    一股汗味、烟味混合发酵的酸餿味,直衝天灵盖。
    他眉头微皱,但也没说什么。
    总比光著强。
    他从袋子里挑拣出一条还算乾爽的t恤和一条牛仔裤。
    t恤套在身上,紧紧地绷著,將他賁张的肌肉轮廓勾勒得一清二楚。
    牛仔裤更是小了一號,裤腿短了一截,紧紧地包裹著他的双腿,让他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將就一下吧。
    林阳活动了一下身体,確认不影响行动。
    “送我回酒店。”
    “好……好的!”
    司机哪里敢有半点违抗,立刻钻回驾驶座,双手颤抖著发动了汽车。
    麵包车在夜色中掉头,安全平稳地將林阳送回了酒店外的街角。
    林阳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他站在路边,看著车里那个几乎快要哭出来的司机,忽然开口问道:“多少钱?”
    司机浑身一抖,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不要钱!”
    他几乎是带著哭腔喊出来的。
    林阳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酒店灯火通明的大门。
    身后,麵包车的引擎发出一声轰鸣,轮胎摩擦著地面,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这个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