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元没有在这一点上追问。他知道元初说得没错。
    “第二个条件。”秦元举起手中的黑色晶石,“你融合混沌之核后,万界的崩坏必须停止。十七个世界已经被魔化了,你要负责恢復它们。”
    “没问题。”元初答得很乾脆,“融合之后老夫就是完整的混沌,修復几个世界还是做得到的。”
    “第三个条件。”秦元盯著他的眼睛,“你需要立下混沌誓约。”
    元初的眉头皱了一下。混沌誓约,是所有誓约中最古老、最不可违背的一种。以混沌之名立下的誓言,违者会被混沌本身反噬,化为虚无。这种誓约对於普通人来说没有意义,因为他们不是混沌的化身。但对於元初来说,他就是混沌的秩序一面,融合之后就是完整的混沌。混沌誓约对他而言,就是用自己的力量来约束自己。
    “你不信老夫。”元初说。
    “我不信任何人。”秦元说。
    元初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小子!当年选你继承混沌九变果然没错,你这种性格,最適合当混沌的传人。”他將紫葫芦掛回腰间,收起笑容,正色道,“老夫元初,以混沌之名立下誓约——融合混沌之核后,绝不伤害万界眾生,必修復十七个被魔化的世界,若违此誓,万劫不復。”
    混沌誓约落下的瞬间,天地之间响起了一声低沉的轰鸣。那声音不像雷声,更像是某种古老而强大的意志在做出回应。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意志——宏大、冷漠、不容置疑。
    秦元点了点头,將黑色晶石拋给了元初。
    元初接住晶石,低头看了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怀念、悲伤、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等了无数万年,终於等到这一天了。”他喃喃道,然后將黑色晶石举过头顶。
    晶石在他手中亮了起来。
    不是黑色的光芒,而是一种超出了顏色范畴的光。它像是在吸收周围的一切光线,又像是在发出比光更亮的东西。晶石表面裂开无数道细纹,然后轰然炸开,化作铺天盖地的黑色雾气,將整个剑阁广场笼罩其中。
    秦元后退一步,將七女和炎月护在身后。
    黑雾翻涌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才慢慢平息。当雾气散尽之后,站在广场中央的已经不是刚才那个邋遢的灰袍老头了。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看起来最多三十岁的青年。
    他穿著纯白色的长袍,面容清俊,眉心处有一道淡淡的混沌符文。腰间的紫葫芦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悬浮在他身侧的长剑。那柄剑的剑身是半透明的,剑中仿佛流淌著星辰银河。
    “元初?”秦元眯起眼睛。
    青年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老人的沙哑,而是清朗而有力,但语气依然是之前的调调:“怎么样,老夫年轻时还挺俊的吧?”
    整个广场上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焰灵姬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连一向冷淡的慕红衣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表情。
    “混沌完整之后,可以重塑肉身?”苏瑶问。
    “聪明。”元初活动了一下新的身体,骨骼发出清脆的响声,“老夫之前的身体是残破的,只能维持老头的样子。现在混沌完整了,当然要换副好皮囊。不然怎么好意思在万界行走?”
    他看向秦元,眼神里多了一些秦元看不懂的东西。
    “你帮了我一个大忙。作为回报,我也给你一样东西。”元初伸出一根手指,指尖亮起一团柔和的白光,“不是混沌九变的后续,也不是让你直接突破境界。那太没意思了。”
    他將手指点在秦元的眉心。
    “我给你的是『混沌之眼』。它能让你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东西——比如,更高处的路。”
    白光没入秦元的眉心,他的瞳孔中浮现出两道混沌符文,闪烁了一下便消失了。秦元眨了眨眼,世界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永恆境之上,是什么?”秦元问。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元初神秘地笑了笑,然后后退一步,身体开始缓缓上升,“誓约已立,礼物已送,老夫该去修復那十七个世界了。小秦元,等你踏上那一步,我们还会再见的。”
    他的身影越升越高,最后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广场上安静了好一会儿。
    “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事?”焰灵姬忽然开口。
    所有人都看向她。
    “他不是说要给秦元功法吗?混沌十变、十一变、百变什么的?”焰灵姬掰著手指头数,“结果就给了个眼睛?这老头是不是在耍赖?”
    秦元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望向天边那道永恆天梯的光柱。
    在混沌之眼的注视下,那道光柱变得不一样了。以前的光柱只是一道光,但现在,他能看到光柱內部的结构——那是一条由无数层阶梯组成的通天之路,每一层阶梯上都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层层叠叠,直直通向一个他看不清的高处。
    而在那高处的尽头,有什么东西在看著他。
    不是恶意,不是善意,只是单纯的注视。就像一个人低头看蚂蚁搬家时的目光。
    “那是什么?”秦元低声说。
    没有人回答他。但混沌之眼中,那道目光与他对视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秦元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到炎月正拄著木杖朝他走来。
    “我要回大炎王朝了。”炎月站定,仰头看著他,“父皇病重,太子哥哥前些天发来急报,朝中有人趁乱想夺权。我得回去。”
    秦元看著她,点了点头:“需要帮忙就说。”
    “不用。”炎月將木杖往地上一顿,下巴微扬,“朝堂上的事,我应付得来。那些人加起来,也没有天机神教教主一根手指头可怕。”
    秦元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这才是他认识的炎月,那个在朝堂上翻云覆雨、在战场上身先士卒的九公主。
    “处理完就回来。”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