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镇上买地盖房?
    户口迁走?
    捕鱼队去別的村招人?
    这……这还了得!
    陈国栋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最怕的是什么?
    他最怕的就是陈凡脱离他的掌控!
    陈凡现在就是他眼里的一个香餑餑,一个能给他带来巨大政绩的“先进典型”!
    带领全村致富!
    这个口號要是喊出去,要是真做成了,他这个村长的位置,就能坐得稳如泰山!
    年底的先进红旗,市里的表彰大会,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可现在,陈凡竟然说要走?要把这天大的好处,白白送给別的村?
    那他陈国栋不就成了全县最大的笑话了?
    他可以想像要是这事传出去,镇上的领导会怎么看他?县里的领导会怎么看他?
    一个连自己村里的能人都留不住的村长,还能算什么有能力的村长?
    他这个官怕是也当到头了!
    更要命的是,陈凡要是走了,那陈大海那个烂摊子怎么办?
    到时候陈大海肯定天天来村委会闹,说儿子不要他了,村里得管他。
    这又是一桩影响他政绩的丑闻!
    不行!绝对不行!
    陈凡绝对不能走!
    “咳咳!小陈啊!”
    陈国栋的脸色,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脸上的冷漠和讥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春天般温暖和煦的笑容。
    他快步走到陈凡身边,亲热地拉著他的胳膊,把他按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又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
    “你这孩子,怎么说风就是雨的?”他一脸“嗔怪”地说道,
    “刚才叔不是跟你开玩笑嘛!你怎么还当真了呢?”
    “开玩笑?”陈凡端著茶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对对对,就是开玩笑!”陈国栋连连点头,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咱们红旗渔村,你的家,是你的根啊!你怎么能说走就走呢?
    这不是让叔我,让全村的乡亲们寒心嘛!”
    他一拍大腿,义正言辞地说道:“你放心!
    盖房子的事,就是我们村委会今年的头等大事!必须办!而且要大办特办!”
    “不就是一块宅基地嘛!有!必须有!”
    他指著窗外,豪气干云地说道:“就你刚才说的那块地!你家老宅东边那块!
    我做主了就批给你了!那块地大,地方敞亮,正好配得上你这未来的大老板!”
    “可是村长,您刚才不是说那块地风水不好吗?”陈凡故意哪壶不开提哪壶。
    “胡说八道!”陈国栋眼睛一瞪,一脸的正气凛然,
    “都什么年代了,还信那些封建迷信的糟粕!
    我们是新时代的农民,要讲科学!
    那块地我看了,背山面海,阳光充足,是咱们村里最好的一块风水宝地!”
    这变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陈凡心里冷笑,但面上却不动声色。
    “那……审批文件?”
    “没问题!我马上就给你办!”
    陈国栋从抽屉里,拿出崭新的申请表格和印泥,大笔一挥,
    龙飞凤舞地就把自己的名字给签了上去,然后“啪”的一声,盖上了村委会鲜红的大印。
    “小陈啊,你拿著这个,再去镇上的土管所盖个章,这事就算成了!”
    他把那张还带著油墨香气的申请表,双手递到陈凡面前,那態度,恭敬得像是在伺候自己的亲爹。
    陈凡接过申请表,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
    目的达到了。
    “那我就谢谢村长了。”
    “谢啥谢,这都是我应该做的!”陈国栋笑呵呵地说道,
    “以后,咱们村的发展,可就全靠你了!你可千万不能有別的想法了啊!”
    “村长放心,只要村里支持我,我陈凡保证,不会忘了乡亲们。”陈凡给了他一颗定心丸。
    “那就好,那就好!”
    陈国栋长长地鬆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像是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他看著陈凡离去的背影,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里一阵后怕。
    这小子真是个妖孽!
    年纪轻轻手段却如此老辣!
    软硬兼施,打蛇打七寸,差点就把自己这个老油条给玩进去了!
    看来以后,对这小子只能拉拢,绝不能得罪!
    ……
    陈凡从村委会出来,心情大好。
    有了这张盖了章的申请表,盖房子的事就已经成了一半了。
    他没有耽搁,直接就朝著村口走去,准备搭车去镇上。
    刚走到大槐树下,迎面就撞上了一个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陈大海。
    几天不见,陈大海像是老了十岁。
    他头髮乱糟糟的,鬍子拉碴,眼窝深陷,脸上满是颓废和怨毒。
    他看到陈凡,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就燃起了两团怒火。
    “逆子!你还敢回来!”
    他嘶吼一声,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著陈凡就扑了过来。
    陈凡眉头一皱,侧身一步,轻而易举地就躲开了他。
    陈大海扑了个空,踉蹌了几步差点摔倒。
    他稳住身形,回头死死地瞪著陈凡,那眼神像是要活活把他给吞了。
    “你这个小畜生!你把我害得还不够惨吗?你是不是非要逼死我才甘心!”
    他指著自己的脸,悲愤地控诉道,
    “你看看!你看看我现在成了什么样子!
    全村人都看我的笑话!我这辈子都没这么丟人过!”
    “还有秀莲!她都被你气得住进了卫生所!你这个天打雷劈的丧门星!”
    陈凡冷冷地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这一切,难道不是你自找的吗?”
    “如果不是你贪图美色,虚荣好面,会被白秀莲玩弄於股掌之上吗?”
    “如果不是你顛倒黑白,跑到村委会去告我,想开大会批斗我,你会当著全村人的面,丟那么大的脸吗?”
    “陈大海,你今年四十五了,不是三岁小孩。
    自己做错了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別总想著把责任,都推到別人身上!”
    陈凡的话,像一把把尖刀,狠狠地扎进了陈大海的心里。
    “你……你……”陈大海被他堵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发现自己现在跟这个儿子说话,竟然完全占不到上风。
    他引以为傲的“孝道”枷锁,在这个儿子面前,已经彻底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