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没瞅见啊!那么厚一沓钱!全是十块的大团结!
    啪的一声拍在柜檯上,那声音,乖乖,震得我耳朵都嗡嗡响!”
    “那个柜檯里的小媳妇,脸都白了!
    后来我听得真真的,陈凡存了五百,孙志军存了二百!
    加起来整整七百块啊!”
    李四说得眉飞色舞,周围的村民们听得倒吸凉气,惊呼声此起彼伏。
    孙大婶站在人群里,听著这些话,脸上又是骄傲又是紧张,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走进院子的儿子。
    “志军!你回来了!”
    她尖叫一声,拨开人群就冲了过去,一把抓住儿子的胳膊,急切地问道:
    “李四说的,是不是真的?你们……你们真的挣了八百块?”
    孙志军看著满院子充满探究和羡慕的目光,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真的,妈。”
    他这句话像是一颗炸弹,在人群中彻底引爆!
    整个院子瞬间炸开了锅!
    “我的老天爷!真的是八百块!”
    “一天就挣八百块!这比抢钱还快啊!”
    “孙家这下可是要发大財了!祖坟冒青烟了啊!”
    村民们彻底疯狂了,他们看著孙志军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金光闪闪的財神爷。
    羡慕,嫉妒,渴望……种种复杂的情绪,在每个人的脸上交织。
    孙大婶听到儿子肯定的答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幸福得差点当场晕过去。
    她死死地抓著儿子的胳膊,声音都在发颤:
    “钱……钱呢?快给妈看看!”
    孙志军在眾目睽睽之下,从怀里掏出了崭新的绿色存摺。
    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直接塞到母亲手里,而是学著陈凡的样子,
    先是挺直了腰杆,然后才缓缓地打开存摺,递到母亲面前。
    “妈,钱在信用社存著呢,安全。”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和底气。
    孙大婶一把夺过存摺,她不识字,也顾不上看,只是用粗糙的手指在那崭新的纸页上反覆摩挲,好像那不是纸,是金子。
    旁边一个识字的村民眼尖,伸长了脖子念了出来:
    “存款……贰佰元整!我的娘!二百块!”
    周围的村民们,更是伸长了脖子,想看看那传说中的存摺到底长什么样。
    “哎哟,让我瞅瞅,让我瞅瞅!”
    “这就是存摺啊?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呢!”
    “二百!乖乖,这得买多少斤猪肉啊!”
    “李四,你小子是不是吹牛了?这不是二百吗?”有人立刻质问。
    李四也懵了,急得满头大汗:“不可能!我听得真真的,就是二百四!”
    孙大婶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著儿子。
    就在这时,孙志军笑了。
    他迎著所有人的目光,不慌不忙地伸进另一边的口袋,掏出了一小沓钞票。
    他当著所有人的面,一张,一张地展开。
    全是崭新的十元“大团结”!
    一张,两张,三张,四张!
    四十块!
    “凡子哥说了,钱不能都存著,身上得留点活钱,心里才不慌。”
    孙志军將那四张崭新的大团结捏在手里,轻轻一甩,“哗啦”作响,那声音比任何话语都更有衝击力!
    “四张大团结!我一年到头都摸不到这么多现钱!”
    “二百块存著,四十块揣著!加起来真是一分不少的二百四!”
    孙大婶看著儿子手里的钱,眼泪再也忍不住,她一把抢过存摺和那四十块钱,紧紧搂在怀里,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二百四……一分不少……我的儿啊!你可真有出息啊!”
    孙志军看著眼前这混乱的场面,心里既紧张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快意。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著抽著旱菸的孙明国,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走到儿子面前,从他手里拿过那个被眾人围观的存摺,仔细地看了一眼。
    当他看清上面那“贰佰元整”的字样时,他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也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
    但他很快就收敛了情绪。
    他把存摺递还给儿子,然后转过身,用那沙哑却充满力量的嗓子,对著满院子的村民说道:
    “都围在这干啥?看西洋景呢?天不早了,都回去做饭吧!”
    孙明国在村里虽然话不多,但为人老实本分,也颇有几分威望。
    他一发话,那些看热闹的村民,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陆陆续续地散了。
    很快,院子里就只剩下了孙家一家人,和那个还不想走的李四。
    “那个……明国叔,大婶,”李四搓著手,一脸諂媚地凑了上来,
    “你看,志军兄弟现在发了財,是不是也该……请大伙儿喝顿酒,乐呵乐呵?”
    孙志军眉头一皱,刚想说话,孙大婶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
    她现在可不是以前那个爱占小便宜的农村妇女了,
    她儿子现在是“有钱人”,她的眼界和底气,也跟著水涨船高。
    她斜著眼睛,上下打量了李四一番,撇了撇嘴,阴阳怪气地说道:
    “哟,李四啊,你这消息倒是灵通得很嘛。
    怎么著,我儿子挣了点辛苦钱,就得拿出来给你打牙祭?你算老几啊?”
    “我……”李四被噎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我什么我!”孙大婶眼睛一瞪,战斗力瞬间爆表,
    “你一天到晚游手好閒,正事不干,就知道在村里嚼舌根子!
    我们家以前穷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上门来关心关心?
    现在看我们家日子好过了,就想来沾光了?
    我告诉你,门都没有!赶紧给老娘滚!再不滚,老娘拿扫把轰你出去!”
    李四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灰溜溜地跑了。
    赶走了李四,孙大婶这才关上院门,拉著儿子,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儿啊!你可真是出息了!给妈长脸了!”
    她抱著儿子的胳膊,又哭又笑。
    孙志军被他妈这副样子搞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说道:
    “妈,这都是凡子哥带的好。”
    “对对对!是凡子!凡子这孩子,真是咱们家的贵人!”孙大婶连连点头,
    “以后你可得跟紧了凡子,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听见没有?”
    “知道了妈。”
    “这钱……”孙大婶看著儿子手里的存摺,眼睛又开始放光,
    “你打算咋办?要不……先交给妈给你存著?”
    孙志军想起陈凡的交代,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说道:
    “妈,这钱,我想自己留著。”
    “啥?”孙大婶愣住了。
    “凡子哥说了,这钱是我自己挣的。
    我想留著,以后……以后盖房子,娶媳妇用。”孙志军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却很坚定。
    孙大婶看著儿子脸上那从未有过的认真和坚定,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张了张嘴,想说“你个小兔崽子翅膀硬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是啊,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
    自己再像以前那样管著他,確实不合適了。
    更何况,儿子说的也没错,这钱拿来盖房子娶媳妇,不正是她这个当妈的心愿吗?
    “行!行!行!”
    孙大婶一连说了三个“行”,她一拍大腿,脸上的愁云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的憧憬和兴奋。
    “盖房子!对!必须盖!咱们就盖三间大瓦房!
    不,盖五间!青砖的!要盖就盖全村最好的!气死陈大海那个老王八!”
    “还有娶媳妇!我明天就去托媒人,给你说个十里八乡最俊的姑娘!
    保管比那白寡妇家的黄毛丫头强一百倍!”
    孙大婶越说越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儿子住进新房,娶了漂亮媳妇,给她生个大胖孙子的美好景象。
    孙志军被他妈这副样子搞得哭笑不得。
    而一直沉默的孙明国,这时又开口了。
    他看著自己的儿子,郑重地说道:
    “志军,这钱是你自己挣的,怎么花你自己做主。爹不干涉。”
    “但是,你得记住了。”他的语气变得无比严肃,
    “咱们家,是跟凡子捆在一起了。
    以后凡子有任何事,你都得第一个冲在前面!做人,不能忘本!更不能忘恩!”
    孙志军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暖烘烘的。
    “爹,你放心,我懂!”
    ……
    与此同时,关於陈凡和孙志军去了一趟鬼哭礁,一天就挣了八百块钱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天之內,就传遍了整个红旗渔村的每一个角落。
    这个消息,比昨天陈凡分猪肉还要劲爆一百倍!
    猪肉米麵,那只是小恩小惠。
    而一天挣八百块,那可是实实在在能改变命运的通天大道!
    他们这些渔民一天通常也就能赚个几块钱,运气好的赚个十几二十的已经顶天了。
    就算是出海捕鱼能赚更多,但出海捕鱼变数更大,虽然赚得多,但空船而归的时候也不少。
    一年到头能存个几百块那都是省吃俭用的结果,家里面要是有孩子结婚盖房或是生病,存款直接就见底了。
    哪像陈凡这样的,一天就能挣八百块!
    整个村子彻底疯了。
    男人们聚在一起抽著烟,眼睛里闪烁著的全是渴望和贪婪的光。
    “一天八百块!乖乖,这得是找到了什么宝贝了吧?”
    “我猜肯定是鬼哭礁里有个鱼窝!
    那里的鱼,几十年没人捞,肯定又多又大!”
    “要是能跟著陈凡去一趟,哪怕是捡点他剩下的,也够咱们吃半辈子了!”
    女人们则围在一起,嘰嘰喳喳,脸上全是羡慕和嫉妒。
    “孙家那婆娘,真是祖坟上烧高香了!
    生了个好儿子,跟对了人,这下可要享福了!”
    “可不是嘛!听说孙志军分了二百多块呢!”
    “唉,我家那口子,怎么就没孙志军那样的好兄弟呢!”
    甚至连村里的孩子们,都在传唱著新的童谣:
    “跟著陈凡哥,顿顿吃肉锅!跟著陈凡哥,住上大瓦房!”
    在这股狂热的浪潮中,几乎所有人都忘了陈大海和白秀莲的丑闻,所有人的心思都只有一个——
    怎么才能搭上陈凡这条大船,跟著他一起发財!
    第二天一大早,陈凡就坐著头班的拖拉机,从县城回到了村里。
    他刚在村口下车,还没站稳脚跟,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以往这个时间点,村里除了几个早起赶海的妇人,基本没什么人。
    可今天,村口那棵大槐树下,竟然黑压压地站了二三十號人,而且全是村里身强力壮的青壮年劳力。
    他们一个个眼巴巴地望著村口的方向,像是在等著什么人。
    当他们看到陈凡时,那二三十双眼睛,瞬间“唰”的一下,全都亮了!
    那眼神炙热得像要把人融化掉。
    “陈凡回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那群人立刻像潮水一样,朝著陈凡涌了过来。
    “凡子!凡子你可算回来了!”
    “凡子兄弟,今天还出海不?”
    “凡子,带上我唄!我水性好力气也大,保证不给你拖后腿!”
    “还有我!还有我!凡子,我不要钱,你只要管我一顿饭,让我跟著你长长见识就行!”
    一群人七嘴八舌,把陈凡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脸上都堆满了討好和諂媚的笑容,跟前天在批斗大会上那副鄙夷的面孔,判若两人。
    陈凡看著眼前这群热情得有些过分的乡亲,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平静地扫了一眼眾人头顶的標籤。
    【姓名:王二柱】
    【状態:极度渴望,諂媚】
    【內心想法:只要能搭上陈凡这条线,以后还愁没钱花?今天说什么也得赖上他!】
    【姓名:李大根】
    【状態:嫉妒,投机】
    【內心想法:凭什么孙志军那个憨货能跟著他发財,我就不行?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什么三头六臂的本事!】
    【姓名:赵铁牛】
    【状態:单纯的崇拜,想学本事】
    【內心想法:陈凡太厉害了!要是能学到他一两手绝活,以后我家的日子就好过了!】
    ……
    一张张朴实的面孔下,隱藏著各种各样的人心。
    有单纯想跟著学本事过好日子的,也有想投机取巧不劳而获的,更有甚者眼里的贪婪和嫉妒都快溢出来了。
    这就是人性。
    陈凡心中冷笑,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这个时候不能把人推开。
    林长海说得对,升米恩斗米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