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孙志军的问题,陈凡停下了脚步。
    他看著自己这个兄弟,脸上还带著一丝少年人的憨直和迷茫,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这小子,骨子里还是个没长大的孩子。
    “志军,我问你,你觉得这钱是谁的?”
    陈凡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反问道。
    “当……当然是你的啊,哥。”孙志军想都没想就说道,
    “都是你带著我挣的。”
    “我问的是你手里这二百四十块。”
    “这……”孙志军挠了挠头,
    “这不也是你分给我的嘛。”
    “我分给你的,那就是你的。”陈凡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是你凭著自己的力气,冒著风险,一分一毫挣回来的血汗钱!
    不是我施捨给你的,更不是让你拿回去孝敬爹妈的!”
    孙志军被他这番话说得一愣一愣的。
    “哥,你的意思是……这钱不给我爹妈?”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儿子挣了钱,交给爹妈管,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给,当然要给。但不是这么个给法。”
    陈凡拉著他走到路边的一棵大槐树下,耐心地跟他分析起来。
    “志军,你听我说。你把这钱拿回去,直接往你爹妈手里一交,会怎么样?”
    孙志军想了想,说道:“我妈肯定高兴坏了,然后就把钱收起来,给我攒著娶媳妇。”
    “没错,你妈肯定会这么做。”陈凡点了点头,
    “但然后呢?这钱还在你手里吗?
    你以后想用钱,是不是还得伸手问你妈要?
    你妈今天心情好,给你。
    明天要是心情不好,或者觉得你乱花钱,不给你,你怎么办?你跟她吵?跟她闹?”
    “一个大男人,连自己挣的钱都当不了家,你说你窝囊不窝囊?”
    陈凡这番话,狠狠地敲在了孙志军的心上。
    窝囊!
    太窝囊了!
    他想起以前,自己跟著爹出海,挣了点辛苦钱,一回家就得上交给老妈。
    有时候想跟村里的小子们去镇上看场电影,买包烟,都得低声下气地问老妈要个三毛五毛,看她脸色。
    那种感觉確实不好受。
    “哥,那我该咋办?”
    孙志军彻底服了,他现在觉得,凡子哥不仅有本事挣大钱,这脑子也比自己好使一百倍。
    “这钱你得自己拿著。”陈凡看著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你回去可以把存摺给你爹妈看,让他们高兴高兴。
    但你得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这笔钱,是你孙志军的!
    是你以后盖房子,娶媳妇的本钱!谁都不能动!”
    “你要让你爹妈知道,你长大了,是个能独当一面的爷们了!
    你不是那个只会伸手要钱的小屁孩了!”
    “一个男人,只有自己手里有钱,腰杆子才能挺得直!
    说话才有分量!別人才不敢小瞧你!”
    陈凡的这番话振聋发聵,让孙志军听得热血沸腾,眼睛里都在放光。
    是啊!凡子哥说得对!
    自己都二十岁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混日子了!
    他看著手里的存摺,感觉那不再是一笔钱,而是他作为一个男人的尊严和底气!
    “哥,我明白了!”
    孙志军重重地点了点头,那张憨厚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属於成年男人的坚定。
    陈凡欣慰地笑了。
    他不仅要让孙志军的口袋富起来,更要让他的脑袋也跟著富起来。
    只有这样,孙志军才能真正地成长起来,成为他未来事业上最可靠的臂助。
    “哥,那你呢?这钱打算咋花?”孙志-军看著陈凡,好奇地问道。
    “我?”陈凡的目光,望向村子的方向,眼神变得温柔而坚定。
    “我要盖房!”
    “盖一座全村最大,最亮堂,最结实的青砖大瓦房!”
    “三间正房,两间厢房,还要围一个大大的院子。
    院子里,我要种上我妈喜欢的花,还要给我媳妇搭一个葡萄架。
    等到了夏天,咱们就坐在葡萄架下面乘凉,吃西瓜。”
    陈凡描绘著未来的蓝图,那画面让孙志军听得都入了迷,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座漂亮的大房子拔地而起。
    “哥,盖那么大的房子,得不少钱吧?”
    “嗯,还不够。”陈凡点了点头。
    “所以我打算,这两天再去海里跑几趟,爭取在入冬之前,把盖房子的钱全部凑齐!”
    “行!哥!我跟你干!”孙志军一听,立刻拍著胸脯,干劲十足。
    “好。”陈凡笑了笑,
    “那你现在就先回村吧。记住我跟你说的话,回去把腰杆挺直了!”
    “知道了,哥!”
    孙志军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存摺揣进最贴身的口袋,感觉自己的脚步都比以前沉稳了不少。
    他跟陈凡告了別,转身大步流星地朝著村子的方向走去,那背影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力量。
    送走了孙志军,陈凡也转身朝著医院的方向走去。
    他要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
    他要让她们知道,苦日子就要到头了。
    新生活马上就要开始了。
    ……
    红旗渔村,村口。
    当孙志军揣著存摺,昂首挺胸地走进村子时,立刻就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老少爷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
    一看到他就跟看到了什么稀罕物似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对著他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快看!孙志军回来了!”
    “哎哟,你瞅瞅他那走路的样,腰杆挺得笔直,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那可不!人家现在是揣著几百块巨款的人,能一样吗?”
    “几百块?我听李四说,是上千块!”
    “真的假的?我的天!那不成万元户了?”
    这些议论声,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孙志军的耳朵里。
    他心里有些紧张,但一想起凡子哥的交代,他又强行把腰杆挺得更直了。
    没错!老子现在是有钱人了!你们就羡慕去吧!
    他目不斜视径直朝著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到他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里三层外三层,把他家那小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为首的,正是那个刚从县里跑回来的“广播站”李四。
    他正站在院子中央,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跟村民们讲述著他在信用社看到的盛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