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陈凡和孙志军一起,把老屋的东西,还有拖拉机上剩下的米麵搬到了孙家。
    孙大婶专门把东边的厢房给腾了出来,打扫得乾乾净净。
    看著那两袋沉甸甸的白面和一袋大米,孙大婶激动地直搓手,嘴上却还在念叨:
    “凡子啊,你这买的也太多了,放我们家,我晚上都睡不踏实,生怕招了贼。”
    “婶子,您就安心放著。
    等过两天我妈回来了,还得麻烦您帮著照顾呢。”
    “放心吧!你翠兰妹子跟我多少年的交情了,我不照顾她谁照顾她!”
    安顿好一切,天已经彻底黑了。
    陈凡谢绝了孙大婶让他留宿的好意。
    “不了婶子,我得赶回县里去。芳晴和我妈还在医院,我不放心。”
    “哎,对对对,媳妇要紧!”孙大婶连连点头,
    “那你路上小心点。”
    陈凡跟孙家人告別,又去村口找到了还在等他的刘铁柱,才坐上拖拉机,
    在“突突突”的轰鸣声中,朝著县城的方向驶去。
    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陈凡坐在摇晃的车斗里,看著身后越来越远的村庄轮廓,心里却是一片火热。
    林长海的话像一盏明灯,照亮了他未来的路。
    带领全村人致富!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他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陈大海、白秀莲、陈国栋,这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村里人的人心,也像海上的天气,说变就变。
    但那又如何?
    他有【万物標籤】,有两世为人的经验,还有孙志军这样的铁桿兄弟,更有林长海这样的智者在背后点拨。
    这一世,他不仅要守护好自己的小家,他还要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他要让红旗渔村这个名字,响彻整个县,整个市,甚至整个省!
    他要让所有看不起他,欺辱过他的人,都只能跟在他身后,仰望他的背影!
    ……
    村卫生所。
    一股浓烈的草药味瀰漫在空气中。
    白秀莲悠悠转醒,一睁眼就看到了守在床边,满脸焦急的陈大海和林文斌。
    “妈!你醒了!”林文斌惊喜地叫道。
    “秀莲,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陈大海也赶紧凑了上来,一脸的关切。
    白秀莲没有理会他们,她只是呆呆地看著破旧的天花板,
    白天在大槐树下发生的一幕幕,如同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反覆播放。
    陈凡那冰冷的眼神,村民们鄙夷的唾骂,还有自己两个儿子那不堪的真面目……
    “啊——!”
    她突然发出一声悽厉的尖叫,猛地坐起身,像疯了一样开始撕扯自己的头髮,捶打自己的胸口。
    “骗子!都是骗子!”
    “我为你们掏心掏肺,我为了你们连脸都不要了!你们就是这么对我的!”
    “一个嫌我丟人!一个把我当傻子骗!
    我养你们有什么用!我不如死了算了!”
    她彻底崩溃了。
    她精心维持了半辈子的体面和骄傲,在今天被陈凡撕得粉碎。
    她最大的依仗——两个儿子,也成了全村人眼里的笑话。
    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巨大落差,让她无法接受。
    “妈!妈!你別这样!”林文斌嚇坏了,赶紧衝上去抱住她,不让她自残。
    “秀莲!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陈大海也慌了手脚。
    “滚!你们都给我滚!”白秀莲状若疯癲,一把推开他们,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瞪著他们。
    她先是看向陈大海,眼神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怨毒和憎恨。
    “陈大海!你个废物!窝囊废!”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让你这种没用的东西沾边!
    你看看你今天那副德性!被你儿子当著全村人的面,耍得跟个猴一样!你还有脸活在世上?”
    陈大海被骂得狗血淋头,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白秀莲骂的都是事实。
    白秀莲又猛地转向自己的大儿子林文斌,眼神更是冷得像冰。
    “还有你!林文斌!”
    “我辛辛苦苦供你读书,指望你出人头地,给老林家光宗耀祖!
    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在背后骂我丟人现眼?骂我是不守妇道的寡妇?”
    “我告诉你!要不是我这张不要脸的脸,你能有新衣服穿?
    你能有白面馒头吃?你能有钱去城里请客吃饭?”
    “你现在翅膀硬了,嫌弃我了是吧?好啊!你给我滚!
    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白秀莲就当没养过你这个白眼狼!”
    林文斌被母亲这番话骂得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他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所有的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妈……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不是那个意思是什么意思!”
    白秀莲根本不给他解释的机会,她指著门口,声音悽厉地嘶吼道:
    “滚!都给我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们!”
    就在这时,一个十一二岁的男孩,从门外探头探脑地走了进来,正是白秀莲的小儿子,林小虎。
    他手里还拿著一块从別家孩子那里抢来的糖,一边舔一边满不在乎地问道:
    “妈,你又发什么疯呢?
    陈大海那个老傻子,今天给钱了吗?”
    林小虎这句话让白秀莲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她不是没听过儿子私下这么说,可他竟然当著陈大海的面,如此理所当然地喊了出来!
    她明明千叮嚀万嘱咐,私下里再怎么想,表面上也要对陈大海客客气气!
    更让她心寒的是,她都这样了,她最疼爱的小儿子,
    连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张嘴只关心那个“老傻子”今天给没给钱!
    她的付出,她的委屈,在她儿子眼里,就只值一个“钱”字。
    “你……你说什么?”白秀莲的声音抖得厉害。
    林小虎被母亲这副模样嚇了一跳,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但还是梗著脖子,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说陈大海是老傻子啊!村里小孩都这么说!
    他不是被你骗得团团转嘛,给他点好脸色,他就什么都给你……”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骤然响起。
    林小虎捂著火辣辣的脸,难以置信地看著自己的母亲。
    从小到大,母亲连一句重话都捨不得跟他说,今天竟然打了他!
    “你……你打我?”林小虎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我打你?我今天还要打死你这个小畜生!”
    白秀莲像是彻底疯了,她从床上一跃而下,扑过去对著林小虎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我让你学坏!我让你嘴巴不乾净!我让你当白眼狼!”
    她一边打一边哭,哭声撕心裂肺,充满了无尽的悔恨与绝望。
    她忍辱负重,为了让儿子能过上好日子,才不惜一切代价去討好陈大海,从他身上榨取钱財。
    可到头来,她的大儿子嫌她丟人,在背后骂她。
    她的小儿子,把她的不堪当成炫耀的资本,小小年纪就变得如此自私凉薄,毫无人性!
    她所谓的付出和爱,不过是养出了两个白眼狼!
    这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
    卫生所里顿时乱成一团。
    陈大海和林文斌赶紧衝上去,一个抱住疯了似的白秀莲,一个护著被打得嗷嗷直叫的林小虎。
    “秀莲!你疯了!那是你亲儿子啊!小孩子不懂事很正常!”
    “妈!你別打了!小虎还小,他不懂事!”
    “我不懂事?我懂的可多了!”
    林小虎从林文斌的怀里挣脱出来,通红的眼睛死死瞪著白秀莲,尖叫著喊道,
    “你就是个坏女人!你骗陈大海的钱!
    你还跟村东头的李瘸子眉来眼去的!我都看见了!”
    这句话不光让白秀莲浑身剧震,更是让一旁的陈大海如遭雷击。
    李瘸子?
    村东头的李瘸子?
    那个死了老婆,瘸了一条腿,靠给人修补渔网为生的老光棍?
    陈大海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猛地扭头,死死地盯著白秀莲,那眼神像是要吃人。
    “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你跟李瘸子……”
    白秀莲的脸“唰”的一下,血色褪尽。
    她看著陈大海那双喷火的眼睛,又看了看自己那口无遮拦的小儿子,
    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晕了过去。
    ……
    县医院,病房。
    陈凡赶回医院时,夜已经深了。
    病房里只开著一盏昏暗的小灯。
    林芳晴已经睡著了,呼吸平稳,脸上带著安详的睡意。
    张翠兰却还没睡,她坐在床边,借著灯光,正在给一件小小的婴儿衣服缝扣子。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是儿子回来了,脸上立刻露出了安心的笑容。
    “凡子,回来了?”她压低声音,生怕吵醒了儿媳妇。
    “妈,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陈凡走过去,轻声问道。
    “睡不著,心里不踏实。”张翠兰放下手里的针线活,拉著儿子的手,满眼都是担忧,
    “村里……没出什么事吧?你爸他们,没为难你吧?”
    “妈,您放心。”
    陈凡笑著,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轻描淡写地说了一遍。
    当然,那些最激烈,最不堪的衝突,他都一笔带过,只说了结果。
    “……所以,从今天起,陈大海再也没脸在村里提孝顺的事了。
    至於赡养,我也当著全村人的面说了,管他吃穿看病,但一分钱现金都不会给他。
    离婚的事,林长海叔公也发了话,支持我们。”
    张翠兰听得目瞪口呆。
    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担惊受怕了一天,儿子竟然用这种方式,就把所有问题都给解决了。
    分猪肉米麵收买人心。
    揭老底诛心,击溃白莲花。
    这一环扣一环,听得她心惊肉跳,又感觉一股压抑多年的闷气,从胸口狠狠吐了出去,痛快!
    “凡子……你……你真的长大了。”张翠兰看著儿子沉稳的侧脸,眼眶又红了。
    她这辈子,就没这么扬眉吐气过!
    “妈,这只是开始。”陈凡拍了拍母亲的手,眼神坚定,
    “以后,我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
    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放在了母亲手里。
    “妈,这些钱您收著。
    以后我赚了钱就去银行,把钱都存起来。
    咱们家的钱都由您来管。”
    “不用,之前给的钱够了,还没有花完,这些钱凡子你留著自己用。”张翠兰赶紧將钱推回去。
    “妈,您就拿著吧。您为这个家操劳了半辈子,也该享享福了。”陈凡把钱塞到她手里。
    “以后,您想吃什么就买什么,想穿什么就买什么,別再委屈自己了。”
    张翠兰捧著那沉甸甸的钱,眼泪再也忍不住,滚滚而下。
    第二天一早。
    陈凡像往常一样,给母亲和妻子买来丰盛的早餐。
    小米粥,肉包子,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豆浆。
    林芳晴的身体恢復得很快,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吃完早饭,陈主任亲自过来查房。
    他仔细地给林芳晴检查了一番,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恢復得不错。”陈主任看著陈凡,讚许地点了点头,
    “小伙子,你做得很好。
    你妻子的病,最关键的就是营养和心情。这两点你都做到了。”
    他看了一眼陈凡,又补充了一句:
    “家和才能万事兴,一个好的家庭环境,才是最好的良药。你做到了一个丈夫和儿子该做的事。”
    陈凡知道他指的是前天的事,微笑道:“让您见笑了。”
    “这是好事。”陈主任摆摆手,
    “你妻子的病情已经稳定,再观察两天,没问题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了。
    记住,回家后营养必须跟上,绝对不能劳累,情绪更不能有大的波动。”
    “我知道了,谢谢您,陈主任。”
    可以出院了!
    这个消息,让陈凡和张翠兰都鬆了一口气。
    住院费太贵了,能早点回家,就能省下一大笔钱。
    送走了陈主任,陈凡的心思活泛了起来。
    现在是时候考虑盖房子的事了。
    他承诺过,要给母亲和妻子一个真正属於她们自己的家。
    一个宽敞明亮,有大院子,谁也不敢来撒野的新家!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盖三间青砖大瓦房,连工带料,差不多要一千多块钱。
    他现在这点钱还远远不够。
    他看了一眼窗外,今天天气不错,风平浪静,是个赶海的好日子。
    “妈,晴晴,你们在医院再待两天。
    我得回村一趟,去海里弄点好东西,多挣点钱。”陈凡说道。
    “凡哥,你又要去礁石区吗?太危险了!”林芳晴一听,立刻担忧地抓住了他的手。
    “傻瓜,放心吧。”陈凡笑著捏了捏她的脸,
    “我心里有数。这次我不一个人去,我带上志军。人多力量大,安全得很。”
    他已经想好了,要实践林长海的指点,第一步,就是从组建自己的小团队开始。
    而孙志军,就是他最信任的第一个队员。
    安抚好妻子和母亲,陈凡立刻动身返回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