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李子文…各方反应
    剎那间死寂以后,紧接著,车站爆发出更剧烈的尖叫和混乱。
    月台上的旅客如同炸窝般四散奔逃。
    而原本几个围攻赵哥、老谢的兵痞,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响惊呆了。
    眾人望著李子文手中那支白朗寧,再看了看地上已然气绝的“班头”。
    “他妈的————敢杀我们的人!”
    “抄傢伙!毙了他!”
    短暂的愣神后,剩余五六个士兵血红著眼睛,哗啦哗啦拉动了手中步枪的枪栓,黑洞洞的枪口颤抖著指向李子文。
    “都把枪放下!”老谢和赵哥几乎同时暴喝,瞬间抢到李子文身前,用身体將他护住。周贵、陈鹏飞也拿出藏在身上的傢伙,眼神凶狠地与士兵对峙。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吴语棠脸色惨白如纸,却强撑著没有瘫软,目光紧紧锁在李子文身上。
    没想到子文竟然真的敢开枪————
    而白秀珠同样好不到哪去,被这样一惊一嚇,花容失色,整个脑子都在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秀珠,没事吧!”
    李子文脸色冷峻,看了一眼地上,连忙过去將白秀珠护在自己身后,脑子开始飞速的衡量计较——
    当眾打死张宗昌的兵——此事定然不能善了了。
    虽然有些麻烦,但李子文心中並没有任何的后悔,如果再来一次——或许拔枪的速度会更快。
    “干什么!反了天了!车站重地,谁敢动枪!”
    一阵急促的皮鞋声和呼喝声传来,终於,大队荷枪实弹的车站路警和闻讯赶来的津门警察厅巡警冲了过来,迅速將双方隔开。
    领头的警官看著地上的尸体和双方对峙的架势,额头冒汗,事情显然闹大了。
    “长官!他们————他们杀了我们班头!”一个士兵嘶声喊道,指著李子文。
    那警官瞧了眼李子文手中的枪,以及身边那些明显不是善茬的赵哥几人,眉头不由的一挑。
    而另外一边是臭名昭著、无法无天的奉系大兵————
    “都把枪收起来!有话好好说!”警官试图控制局面,又对李子文道,“把枪先放下。出了人命,都得跟我们去厅里说清楚。”
    “李先生——要不然我们哥几个护著你——一路杀出去。”
    现在李子文身旁的赵正洪,压著嗓门,一脸提防的看著对面警察厅和军警,开口说道,李子文深吸一口气,隨即打消了念头。
    先说能不能跑掉,还有就是语棠——秀珠——她们怎么办?
    李子文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吴语棠后,这才缓缓將白朗寧的保险关上,但没有交出,“各位长官——此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掳良家女子。我是自卫————你们可以调查在场所有人。”
    “是不是自卫,您说了不算,得上峰裁定。”警官脸上带著苦笑,一挥手,对著手下说道,“都带走!这位先生,还有这几位的弟兄,以及这些老总们,都请移步警察厅吧!”
    “子文!”
    “子文哥——!”
    听见几人要被带走——反应过来的吴语棠慌忙走到跟前,抓住衣服,神情慌乱。
    只见李子文对使了个眼色,稍安勿躁,“別怕,带秀珠先回曹公馆,找曹时杰!把情况告诉他!记住,我们是被张宗昌的溃兵袭击,被迫自卫!”
    吴语棠用力点头,眼眶发红,“我知道,你小心!”
    而另外一边,李子文、赵哥、老谢、周贵、陈鹏飞连同栓子,被警察“请”上了警车。
    那几个士兵也被一併带走,一路上骂骂咧咧,扬言要让扒了李子文的皮。
    津门警察厅的审讯室里,气氛压抑,李子文被单独询问。
    负责的警官姓胡,面色凝重。
    “李————先生?”胡警官看著手下匆匆查来的、来自北平方面消息。
    “燕京大学的教授————
    美利坚公使馆的特別諮询——
    《大国崛起》《欧洲史》的作者——
    其他的倒是无所谓,可这个美利坚公使馆諮询————
    只要和洋人有了关係,便有些棘手——
    踌躇了片刻,斟酌著措辞,“李先生说您是自卫,可对方是张军长的部下————这事,不好办。”
    “胡警官,”李子文神色平静,“事情发生在火车站,眾目睽睽。是他们先——“
    动手企图掳人,而且掳走的还是白总长的妹妹————不得已开枪。
    並且张军长治军,想必也容不下这等败坏军纪、当街抢劫民女的下属吧?”
    白总长的妹妹!
    胡警官没想到,竟然有牵扯出来一个总长!
    而且涉及到褚玉璞和张宗昌————此事已经不是自己一个小小的警官可以决定“李先生说笑了————关键是,人死了————他再不是东西,也是张效帅的人。
    您要只是个平头百姓,恐怕现在已经————”
    话没说完,只见审讯室的门被推开,一人急匆匆进来,在胡警官耳边低语了几句。
    胡警官脸色微微一变,態度客气了一些,“李先生,请您稍等片刻——”
    便接著匆匆离去。
    “都核实清楚了吗——?出了门,只见胡警官看著来人,脸色有些发愁的问道。
    “核实清楚了!不仅是美利坚公使馆——燕京大学也要求保证李先生的安全!”停顿了片刻后,接著说道,“而且那个被绑的小姐——的確是现在段执政內阁白总长的亲妹妹——”
    “他娘的!”胡警官不由的挠了挠头,开口骂道,“这事咱们管不了————
    边是洋鬼子,一边是张军长——上报!上报给李督办!”
    曹公馆內,听完吴语棠带著颤音的讲述,曹时杰的脸色阴沉。
    “张效坤的兵,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当著我曹时杰客人的面,在车站就敢抢人?!”
    愤怒之下,顿时间一股无力感袭来。
    如今曹家倒台,自己也已经失势——若是放在几个月前,別说毙了一个杂碎,就是十个八个,也没什么。
    可如今,竟然让几个大头兵都欺负到头上来——人还被抓走了——
    真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
    “少师,现在子文他们被带到警察厅了,会不会有危险?”坐在对面,面对这种情况,就连吴语棠也带著慌乱和担忧。
    在厅內踱了几步,曹时杰终於开口,“我马上给警察厅那边打电话————不能动刑,更不能把人交给张宗昌!”
    停顿一下后,眉头紧锁,“警察厅压不住,最终还得看奉系的態度————”
    立刻又叫来马传彪,“传彪,你立刻亲自跑几趟。第一,去警察厅打点,看著点李先生他们————
    第二,想办法把消息透给报社的人——就说奉军欺压良善,张宗昌的兵在车站闹事————我希望整个津门,第三,打听一下,张宗昌现在在不在津门,他手下谁能说得上话————还有!
    ”
    曹时杰拦住转身就要离开的马传彪,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给张学良写封帖子————说我曹时杰想要登门拜访——!
    当初直皖大战之时,二人虽无私交,但也曾见过几面——
    如今就不知道这位张少帅能否给自己这个倒台的曹家人多少面子了——
    北平,天台山“司令,人已经找到了!”
    既然段祺瑞已经妥协,打算就坡下驴,下山整顿军务的冯焕章,见得自己的副官,一路小跑,脸色兴奋的说道。
    “什么人找到了——?”话一出口,立马反应过来的冯焕章,“是李老弟找到了。”
    前日让人回北平去把李子文请上山——但是没成想,草料胡同那里已经是人去楼空——
    一问之下,才知道早就做了火车,离开北平经津门南下去了。
    “现在,人在哪里!”
    “在津门,被李景林的警察厅给扣押了——”
    “被警察厅扣押了?”冯焕章脸色一敛,目露疑惑,“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被李景林的人给扣了——”
    自己可还等著李老弟给自己出谋划策那“津门传来的消息——好像是因为李先生,失手打死一个奉军士兵——被警察厅的人给带走了——”
    说著副官將津门发过来消息,一五一十的娓道来——
    “好!毙的好,这样的东西留著也是祸害!”
    “可是,司令!——毕竟是死了人的——张宗昌怕是不能善罢甘休——!”只见那副官站在一旁,带著些许担忧的说道。
    “嗯——”冯焕章一拳砸在桌子上,带著些许匪气,“怕什么,他张宗昌的兵是什么货色,谁不知道?光天化日强抢民女,死有余辜!”
    “给李景林发电报!不,直接打到津门警察厅!就说我冯焕章保李子文,让他们好吃好喝给我招待著,少了一根汗毛,我老冯找他李芳宸理论理论!”
    听到这话,副官一愣,有些迟疑:“司令,咱们刚和奉系————这样直接干预,会不会————”
    “屁话!”冯焕章猛的一瞪眼,“李老弟是谁?在津门地界让他张雨亭的几个兵痞欺负了,我还不能说话了————再说了,他张宗昌的兵纪败坏成这个样子,李老弟替他清理门户,他都该说声谢谢!按我说的办!”
    既然冯焕章已经下了军令,只见那副官不再多言,便准备给津门发消息去。
    直隶督办公署“他娘的,在东北的时候————就一直想著什么能再回咱们津门卫——多少年了——也算终於回来了————”
    在北平政变后,隨著冯焕章的队伍退出津门,奉军队伍大举入关,津门也被掌握在张雨亭的手里。
    而作为五虎將之一的李景林,也刚被段祺瑞临时执政政府任命为直隶督办,掌握了直隶省的军政大权,並且兼任津门的警察厅长。
    说起这李景林,也算官迷,打到哪,就要把官当到那。
    直奉战爭刚打响,李景林率一师之眾,进军热河后,就立马自封为热河省都统。
    ——
    占据直隶后,没有几天,又当了直隶督办。
    “李司令——不仅深受张大帅的信任——现在更是坐上了直隶督办————日后直隶和津门各工商界,还多要仰仗司令——”
    “各位贤达客气,客气————鄙人能当上这直隶督办,全赖各位.举————更仰仗大帅信重。日后维持地方、振兴实业,还需诸位鼎力相助啊!””
    此刻刚刚当上直隶督办没多久的李景林,正备下了酒席,宴请直隶和津门的各界代表————边洁清、贺湘南等人。
    李景林面带笑容,举杯向席间眾人示意,姿態放得颇低。
    毕竟要在津门这龙蛇混杂、商贾云集之地坐稳位置,光靠枪桿子不够,还得有钱袋子支持,更离不开这些地头蛇的“帮衬”。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
    只见副官悄然入內,俯身在他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
    李景林脸上的笑容虽然纹丝未动,拿著酒杯的手却在空中微微一顿————隨即神色如常的一饮而尽。
    “诸位慢用,李某有些琐事,去去就回。”
    等放下酒杯之后,对身旁的心腹幕僚使了个眼色,让其好生招待,拱手行礼后,便带著副官离席而去。
    走出厅堂,穿过迴廊,回头看了一眼后,开口问道“仔细说,怎么回事!”
    “警察厅急报过来消息————老龙头车站枪击,死者王三虎,確係张宗昌麾下褚玉璞第三旅士兵————现场强掳的女子,经查是內阁白总长之妹白秀珠。
    而开枪者李子文,则是燕京大学教授,兼美国公使馆特別諮询,————而且方才北平冯焕章直接致电警察厅,措辞强硬要求保人。另,美使馆与燕京大学方面均有正式照会询问。”
    “张宗昌的兵————真是走到哪儿,臭到哪儿,还敢当街抢总长的妹妹?”李景林冷哼一声,脸上有些不屑。
    虽然二人同在张雨亭麾下,並且还拜了把子,但是李景林多少还是看不上张宗昌的粗鲁霸道——
    “督办,此事牵涉甚广,舆情已起,冯焕章、洋人、学界————警察厅不敢擅决,请示钧裁。”
    “嗯!”
    说著,两人已行至书房外。李景林推门而入,看著副官递过来的资料——只是大致瞟了一眼后,突然眼前一亮————开口问道“现在人还在警察厅吗!”
    “在警察厅!”
    “去——把这位这个李子文给请过来————!”
    曹家花园!虽然是曹錕当初在津门建立修缮的私家花园,可现在早已经被张雨亭占用!
    当初与冯焕章等人召开的津门会议,便是此地达成协议。
    “少帅————刚才火车站那边传来消息——说是发生了一起枪案!”
    刚从守备营回来的张学良,径直坐到椅子上,隨意的將帽子扔在一边,听见火车站发生了枪案,也只是微微转过头来,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说是燕京大学一个叫李子文的教授——失手打死了张效帅的一名士兵!”
    “李子文?”听到这个名字,张学良眉宇之间一凝,喃喃自语道,“记得从哪里见过?”
    “张效帅的兵——在车站想要强行掳掠段祺瑞內阁白雄起总长的妹妹——白秀珠——被李子文一枪毙命!”
    “谭海,”张学良忽然开口,冷哼道,“你说,这张宗昌的兵,怎么就管不住呢?上次在东北,这次在津门更是绑架————,闹得民怨沸腾。大帅多次申飭,就是不长记性?”
    “而且这起事件,不仅牵扯到白总长——而且从警察厅传来的消息,这个李子文和美利坚关係密切————”张学良的贴身亲卫,接著开口说道。
    李子文!
    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的张学良,谭海说的话,一句也没有听进去——只是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书架,目光扫过,终於落在一本《大国崛起》之上,起身拿过来——只见作者署名上“李子文”三个字格外清楚。
    “难道真的是这个李子文?”一时之间张学良顿时来了兴趣。
    作为东北少师,相较於张雨亭,张学良对於国势军政、世界潮流更加感兴趣。
    虽然远在东北,可社会上风靡一时的《大国崛起》自然也读过几遍。
    翻动著书页,德国统一与日本明治维新的章节旁,甚至还留著自己的批註,“见解独到,眼光开阔,————强兵富国之本、新旧制度分析,振聋发聵————,东北军之出路,华夏之————”
    前几日自己在北大演讲之际,便曾听闻这个李子文也刚刚演讲过————当时还曾可惜未的一见。
    “如今!”片刻后將书合上,张学良脸上浮现一丝笑意,“没想到这个李子文竟然在津门?————谭海,去!备一份简单的拜帖,送到李督办处,然后把李子文从警察厅带过来——”
    而张学良不知道的是,此刻的李子文,早已经被带出了警察厅。
    一路乘车径直来到了李景林的督办公署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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