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叛逆的神仙姐姐
    天台山自从通电下野以来,冯焕章隱居在天台山已经有一段日子。
    “司令,张雨亭已经撤回津门!”
    薛子良拿著刚发来的两张电报,走进屋来,直接递了过去。
    原本还啃著窝头的冯焕章,连忙起身,接了过来,只见电文上,果真是张雨亭带著一眾奉系,不辞而別——离开了北平的消息。
    “孙军长的部队——昨日已经返回——南苑——,另外胡军长的第三军,也发来急电,说鄂省萧耀南通电吴子玉,劝其下野————”
    但陕省督军刘镇华派遣憨玉坤镇嵩军,在豫西大肆收编直系残余,如今已经发展了两三万人——
    占据了二十几个县————”
    “哼!好一个刘镇华————”冯焕章脸色一沉,不由的骂道,“倒是会趁火打劫——”
    上个月的津门会议胡景翼便被段祺瑞任命为豫省督办,便已经让人率领国民军第二军,从通州南下——
    而败退南方的吴佩孚,也趁机北上,收拢残军。
    在洛阳设立了前敌司令部,妄图联合鄂省萧耀南,湘省赵恆惕,陕省刘镇华,甘省陆洪涛等,东山再起。
    奈何,墙倒眾人推!
    这边两军还没有交上手。
    刘镇华和陆洪涛就已经背刺一刀,联名劝电吴佩孚下野,而萧耀南也悄无声息將驻豫部队撤回鄂省。
    此刻在冯焕章的眼里。
    如果没有外人援助,就吴子玉手里仅剩的那几千號残兵败將,已经掀不起来多大的风浪。
    只是这憨玉坤——
    “去给笠僧发电报,让他儘快就任豫省督办——先把名分占了——”
    冯焕章思量了片刻,如今津门,直隶等地已经被奉系占领,所以豫省绝对不能再有失了。
    如果刘镇华能见好就收,冯玉祥不介意从中调停————双方各退一步。
    但是还想要得寸进尺的话,自己手里的国民军也可以教教他怎么做人。
    打不过他张雨亭,还打不过你憨玉坤吗!
    “至於北平哪里——告诉孙二哥,暂时不要轻举妄动——”冯焕章心中蠢蠢欲动,犹豫了片刻后,立刻吩咐道。
    昨日——贾德耀再次亲赴天台山——段祺瑞按照约定,未来几日会將察哈尔,绥远等地的都统军政要职,交於国民军的张之江,刘郁芬等人——
    现在段祺瑞执掌中枢————而张雨亭在津门秣马厉兵——
    一著不慎满盘皆输,冯焕章丝毫不敢大意。
    看著墙上地图,神色不免凝重,停顿了片刻之后,心中又是闪过一道身影。
    “来人!”高声喝令,房门被推开。
    “司令!”
    “去派人,回北平,立马李老弟给我请过来————”
    前门火车站看著手里提著箱子的秀珠,眉眼清艷,又带著娇憨,一头乌髮垂落肩头,哪怕李子文见了,不由眼前一亮。
    “秀珠——你不是——在上课吗!”
    “我已经向洪教授和司徒校长提交了休学申请————”
    “休学!”
    “对啊!既然子文哥要走了——那我待在那里还有什么意思——所以————”看著有些自瞪口呆的李子文,白秀珠灵动的眸子里,带著些许的傲娇,故意的拉长了调子————
    “所以————”
    “所以,我就要跟著子文哥一起去南方!”
    听著白秀珠要跟自己一起走,顿时间李子文脑子轰的一声炸响。
    “我——不是在草料胡同说了,让你现在以学业为重吗?——”
    “不————对於我来说,子文哥你——更重要————”
    看著白秀珠微微仰起的脸,清澈的眼睛,此刻是前所未有的坚决。
    “胡闹。”
    李子文强忍著挤出这两个字,声音却没有多少底气,“这一路兵荒马乱,不是游山玩水。南方————如今是什么情况————。”
    “我不怕。”白秀珠上前一步,直接打断道,没有任何的退让——
    “子文哥,这是我的选择,你走,我便跟著你走。读书固然好,可若见不到你了,又有什么趣?”
    看著白秀珠认真的模样,李子文心头一颤。
    想起草料胡同告別时,秀珠只是红著眼圈沉默不语。
    没想到今个几这位大小姐竟默默办了休学,直接追到车站来。
    “白总长知道你去南方吗?”
    “知道——知道——”见得李子文语气鬆动,白秀珠脸上剎那绽放笑容,將手里的行李箱向前挪了挪,带著几分心虚的回道。
    正谈话间,身后传来脚步声。
    穿著棕色大衣,带著顶月白礼帽的吴语棠,身后跟著两位管家下人提著行李,朝著李子文的方向走来——
    “子文?”
    吴语棠帽檐下的眼睛在李子文脸上顿了顿,隨即转向他身旁的白秀珠,自光里闪过一丝讶异,很快温婉的笑道。
    “秀珠,真是巧。”
    吴语棠走到近前,声音带著软糯,上下打量,“我正想著这一路和子文南下,怕是孤单,没成想在这儿遇上了————如今成了燕京大学的高材生,果然越发的明丽照人。”
    而全副心神都在李子文身上白秀珠,此刻见到忽然出现的吴语棠,手指不由的微微用力,笑容里带著挑衅的意味,“吴老师过奖了。您这是————也要出远门?”
    “是呀,”吴语棠轻轻頷首,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李子文脚边的行李箱,“秀珠,你这是————
    ”
    “我也去南方看看。”
    “秀珠,就你一个人?路上不太平。”看著率真的有些可爱白秀珠,吴语棠忍不住微微一笑。
    “有文哥陪伴,想来无妨。”
    吴语棠听到此话,笑容猛的一滯,目光在李子文和白秀珠之间转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后,才幽幽的说道,“咱们一起同行,互相照应,自然更稳妥些。只是————”她略显歉意地看向白秀珠,“不知是否打扰到秀珠你?”
    “不打扰呀!路上有文哥照应,正好做个伴。”
    似乎没有听出吴语棠语气中的不满,白秀珠反而轻轻挽起李子文的胳膊,显得极为亲昵的说道。
    此刻感受著语棠,想要杀人的目光!
    李子文顿觉头大如斗,二人表面亲热,但言语之间互不相让,不由的暗自叫苦,这趟南行恐怕真要波澜丛生了。
    不过刚要开口说些什么,站台那头急促的哨声和汽笛拉响的长鸣,催促旅客上车。
    “车要开了。”老谢几人帮忙提著行李,吴语棠看了一眼后,“子文,上车再敘。我和子文在二等车厢三號包厢,秀珠你是几號车厢!”
    “我也是二等车厢三號啊————”
    白秀珠轻轻“哼”了一声,提起自己的小箱子,紧紧跟著李子文身后——朝著月台而去。
    此刻的白家!
    “大小姐,去哪里了——找到了吗?”客厅里白太太不停地来回踱步,一脸焦虑。
    自清早起就没见到秀珠下楼用早饭,也只当是多睡会儿罢了。
    可等到日上三竿还不见人影,差人去房里瞧,便发现人已经不见了。
    等白太太进屋查看,这才发现屋里摆放的整整齐齐,除了梳妆檯上惯用的几样首饰不见了,书桌上端端正正压著一封信笺。
    “大哥嫂嫂亲启,吾决意南下回老宅,学业暂搁,勿念勿忧。待安定后,再与家中通信————秀珠敬上。”
    只是寥寥数语,却像一块砖头,直接砸的白太太眼前发黑,腿一软。
    “快!快去衙门,把老爷请回来!快呀!”手里攥著信纸的颤抖,声音已经有些变了调,下人飞奔而去,而白太太瘫在沙发里,胸口剧烈起伏,秀珠不辞而別,却是如何与雄起交代啊!
    过了不到半个钟头——
    得了信的白雄起,从衙门赶回来时,额上已见了汗。
    脸色铁青,一把抓过那封信,快速扫过后,低吼一声,將信纸重重拍在茶几上,震得杯碟哐当一响,“简直是无法无天!”
    整个房间顿时陷入了一阵死寂——整个白家里的下人,此刻也不敢发出任何的动静。
    过了片刻——终於一声长嘆,白雄起虽然心中生气——但毕竟还是自己妹子。
    “现在当务之急,是先把人找到,確保安全。”
    说著白雄起转向管家,语气不容置疑,“小姐走时,带了什么?穿了什么衣服?有没有说过什么特別的话?门房、车夫,所有可能见过她的人,都叫来,挨个问!仔细想!”
    原本就心烦意乱的,看著满屋子里的人,忍不住骂道,“都杵在这儿干什么?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下人们如蒙大赦,低著头鱼贯退出,管家连忙应下,匆匆去了。
    “既然秀珠回了南边————那抓紧时间给老宅里拍电文,让他们沿著津浦线,去找!”
    白雄起又对侍立一旁的副官吩咐道,“你动用所有关係,查今天京津地区,南下列车上的乘客名单————看看有没有秀珠的名字。”
    等到一切安排妥当之后,看向秀珠空荡荡的臥室!
    白雄起心中百思不得其解——好端端的这妮子怎么会突然南下。
    火车“呜——”地一声长鸣,粗重的蒸汽扑面而来。
    剎那间月台上送行的人群像潮水般涌动。
    周贵,老谢在前面开路,李子文护著吴语棠,提著箱子,侧身挤过略显拥挤的过道。
    而白秀珠则寸步不离跟在他身后,一手拽著他大衣的一角,一手护著自己的小箱子,眼睛好奇又略带紧张地打量著车厢內。
    秀儿和栓子几人则紧隨其后。
    “就是这儿了,三號包厢。”李子文在一扇紧闭的包厢门前停下,核对了一下车票。
    拉开门,包厢不大,左右两排相对而设的蓝色丝绒座椅,中间一张固定的小桌,车窗垂著半卷的窗帘。
    “语棠,你坐这边吧,靠窗,光线好些。”李子文自然而然地开口,指了指里面靠窗的位置,安排著周贵將行李安置在头顶的行李架上。
    白秀珠立刻接口,声音清脆,“子文哥坐里面?那我坐子文哥旁边!”
    吴语棠抬眸看了一眼,微微一笑,没说什么。
    顺著李子文的意思,在靠窗位置地坐了下来,摘下帽子,稍微理了理髮髻。
    而周贵几人放好行李后,也退了出去,带上了包厢的门。
    顿时间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三人,气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火车猛地一震,伴隨著“哐当”一声巨响。
    感受著脚下的火车开始启动,李子文忍不住向著窗外月台看去——
    隨著站台、房屋,开始缓缓向后移动,速度越来越快。
    等到最终驶离了车站——
    可惜,一直期盼的那道身影最终还是没有出现——
    “子文哥,我们什么时候能到津门!”白秀珠同样新奇的张望著窗外,北平城灰色城墙渐行渐远,忍不住开口问道——
    “三四个小时吧就能到。”
    听著车轮撞击铁轨,“况且—一况且——”,声响传到车厢里,李子文將眼中的失落一闪而过,笑著说道。
    不过二三十分钟的功夫,外面的一切,已经被一片萧索的田地和村落的低矮的村子取代,——
    虽然北平到津门的距离不过一百多公里,但这个年代可还没有高铁。
    就凭藉著老旧的蒸汽机车的牵引,速度最快也不过四五十公里。
    所以李子文才说三四个小时。
    可如今时局变动,赶上军运占用、临时调度什么的,那时间恐怕就说不准了。
    只是还没有经过丰臺,门拉开一道缝,露出一张戴著大檐帽、神色严肃的脸,是隨车的路警。
    “查票!几位,把车票拿出来看看。还有,有从北平上车的,携带行李都要过目。”
    查票!
    吴语棠不慌不忙的取出自己的车票,连同李子文的一起递过去。
    而另外一侧的白秀珠也赶紧从手袋里翻出车票。
    路警仔细看了看票,又瞥了眼他们头顶的行李架和脚边的小箱子,只是目光在白秀珠脸上多停留了一瞬后,终究只是点了点头,“行了——走吧!”
    车厢內再次安静下来,窗外的景色逐渐变得杂乱起来。
    白秀珠起初还强撑,到了最后渐渐也有些乏了。昨夜几乎未眠,早晨又一番奔波,眼皮越来越沉。
    最终,脑袋彻底歪倒,枕在了李子文的肩头,呼吸变得轻缓均匀————
    “那个————那个————语棠!”
    刚一开口,李子文便不由的语塞——只能眼巴巴的看著对面。
    原本有些不满的吴语棠,见李子文带著討好的面容,心中一软,轻声的说道——“算了,还是我过去吧!”
    不知过了多久,睡得正沉的白秀珠,只感觉身子一阵晃动,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嘴里含糊地嘟囔:“唔——到了吗,子文哥?”
    “快到天津了,准备下车吧。”
    听著耳畔轻柔的声音,白秀珠这才完全清醒,抬起头来,脸上顿时飞起两抹红晕,连忙坐直了身子。
    记得自己是枕在子文哥肩膀上的,怎么一睁眼就换人了——
    虽然脑袋里满是疑惑,但仍旧有些不好意思,“吴老师————吴老师,怎么是你!”
    “方才子文有事,看你睡的正香,不想叫醒你——我两就换了位置。”吴语棠说著將帽子重新戴上,平淡的语气,仿佛就再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两边逐渐密集起来的屋舍和烟囱,说明津门就要到了——
    “前面就是老龙头车站。”李子文站起身,从行李架上取下几人的行李。
    果然,话音落地没有多长时间,汽笛拉出悠长而略显疲惫的鸣响。
    一片片低矮杂乱的棚户区,堆积如山的煤渣,————以及远处越来越多的烟囱出现在眾人的眼里。
    “哐当哐当”速度越来越慢。
    终於,津门到了!
    只是说什么就来什么!
    还没有进站,火车毫无徵兆地剧烈一顿,车轮与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隨即停了下来。
    巨大的惯性,让刚刚醒来的白秀珠惊呼一声,身体向前栽去。
    李子文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小心!”
    “怎么回事?怎么停了?”白秀珠站稳,诧异地望向窗外。
    吴语棠也蹙起了眉头,看向李子文。
    李子文心中一动,挑开窗帘,向外面看去,只见不远处听著几列黑乎乎的闷罐车皮。
    车厢里的其他旅客也骚动起来,过道上有人探头张望,议论纷纷。
    “咋停了?这不还没到站吗?”
    “前头怕是堵上了!”
    “听说最近兵车多,保不齐又是让军列————”
    正说著,包厢门被敲响,抬头一看,是列车员脸上带著几分无奈和焦急,“各位旅客,实在对不住!前方线路临时被军列占用调度,咱们这趟车得在这儿等信號,具体啥时候能进站————不好说,大傢伙儿稍安勿躁,在座位上耐心等待,千万不要下车!”
    “军列?要等多久啊?”
    “这可说不准,少则个把钟头,多的话————得看前头什么时候挪开。”列车员苦著脸回道。
    又过了两个多钟头后,列车终於进站,车身微微一震。包厢门被从外面拉开,周贵和老谢已经等在门口。“先生,车到站了。”
    “走吧。”李子文侧身,看著白秀珠死死抓著自己的衣服,无奈的一笑后,便也牵著吴语棠的手儿,顺著人群下去————
    秀儿和栓子几人提著其他行李抓紧跟上。
    不大的月台上,片刻的功夫,就挤满了形形色色的人儿。
    从长袍马褂的商人、学生装的青年————到扛著大包小裹的苦力、吆喝著“热包子”、“茶水”
    的小贩————
    挤压压的人群,让刚刚下车的李子文几人,只能费力的向前挪步。
    瀰漫著汗味,菸草味空气,让白秀珠不由的微微皱起了眉头。
    同时李子文看著不远处,西洋风格的高楼耸立,不由的一阵可惜,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时间,逛一逛这个年代的津门了。
    洋务运动时期,津门便是重要的基地,因此迅速成为国內第二大工商业城市和北方最大的金融商贸中心。
    再加之英法美俄————等西方列强纷纷在津门设立租界——
    因此使得如今的津门,极度的繁荣。不仅中西式建筑林立,而且电影院,舞厅,西式饭店应有尽有,各种繁华的商业街,丝毫不逊於申市的十里洋场。
    甚至於许多北洋高官纷纷选择津门租界为他们的置业首选。
    比如冯国璋,徐世昌,段祺瑞,张雨亭等等一眾军阀头子,也纷纷买田置地,大搞投资——
    尤其是黎元洪最是有名,在津门租界做寓公的日子里————先后投资了七十多家银行企业,投资的金额更是高达数百万元——
    “子文,前面是谁的兵?”
    隨著吴语棠的声音,只见侧前方另一条平行的铁轨上,一列望不到头的闷罐车正缓缓蠕动,车皮侧门敞开著,隱约可见里面一些身形高大,肤色不同,抱著步枪的洋人士兵。虽然离得远,看不太清车皮上番號,但那士兵的装束和容貌————
    “白俄军。”李子文收回目光,喃喃自语道,“是张宗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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