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唐婧姝破涕为笑,隨后紧握著郑晓敏的手,说道。
    “姐,你到了那边,一定要给我写信。”
    “等安顿下来,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一定写。”
    郑晓敏点点头,又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手帕,塞进唐婧姝手里。
    “这是我从老家带来的,跟了我几十年了。”
    “给你留个念想。”
    唐婧姝展开手帕,白色的棉布已经泛黄,边角磨得起了毛,上面绣著两朵快褪色的兰花。
    “这是我小时候,我娘绣的。”
    郑晓敏的声音低了下去,眼眶又红了。
    “她把我妹子卖了,我恨她,跑出来当了兵,这么多年没回去过。”
    “但这手帕我一直留著。”
    “我没什么东西能送给你做念想的,只有这帕子了。”
    “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妹。”
    听到这话,唐婧姝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將手帕紧紧攥在手心里。
    “姐,我会好好珍藏的。”
    郑晓敏点点头,拍了拍她的手背,继续嘱託道。
    “小姝,姐走了以后,你跟陆錚好好过日子。”
    “他那个人我看得准,面冷心热,脾气是臭了点,但对你是真心的。”
    唐婧姝:“我知道。”
    “姐,我能为你做点什么吗?”
    “做啥?”
    郑晓敏笑了笑,伸手帮她擦掉脸上的泪痕。
    “好好活著,把日子过好,姐就高兴。”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陆錚就来接人了。
    他穿著军大衣,打著手电筒,看到郑晓敏,点了点头,喊了声“嫂子”。
    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唐婧姝身上,低声说了句。
    “走吧,太晚了。”
    唐婧姝回头看了郑晓敏一眼,眼泪又涌了出来。
    “姐,保重。”
    “走吧走吧。”
    郑晓敏冲她摆摆手,笑著,眼泪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
    陆錚搂著唐婧姝的肩膀,朝郑晓敏微微頷首,然后转身带著唐婧姝踏进了茫茫的雪夜里。
    郑晓敏站在大院的门口,看著那两个人影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了风雪里。
    她忽然想起五年前,唐婧姝穿著睡衣找到她家门口时的模样。
    那时的小姑娘眼睛里全是戒备,像一只受伤的小兽,谁靠近都要咬一口。
    五年了,那个浑身是刺的小姑娘终於有了自己的家,有了真心爱她的人。
    郑晓敏抹了把脸上的泪,转身回了屋。
    王雄山坐在炉子边,老花镜搁在膝盖上,抬头看了她一眼。
    “送走了?”
    “嗯。”
    “哭完了?”
    “嗯。”
    “那就洗洗睡吧,明天还要收拾东西呢。”
    郑晓敏没动,站在炉子边,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
    “老王,看著小姝现在过得这么好,我真庆幸当初她嫁给了陆錚。”
    王雄山站起身来到近前,笑著说道。
    “就算没有陆錚,以她的性子和本事,过得也不会差。”
    “只不过是多走一些弯路的事。”
    郑晓敏点点头,终於露出了笑容。
    “也是。”
    窗外,雪越下越大,落在青砖灰瓦的屋顶上,落在空旷的巷子里,落在军区大院每一户人家的窗欞上。
    回到家的唐婧姝还没从离別的情绪中抽出来。
    她躺在烧的滚烫的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著。
    现在是1973年,距离那场战爭还有六年的时间。
    虽然以王雄山的职务,他不必亲自上战场。
    但一想到小时候看过的电影里,那一个个倒下的年轻生命,唐婧姝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翻来覆去,怎么也挪不开。
    她用ai將六年后的那场战爭中我军暴露出的劣势,结合当下的军工业发展水平,从头到尾仔仔细细地分析了一遍。
    越分析,她的心就越往下沉。
    那时候我们还用自己研发的武器,但对方全是美式装备。
    两万七千多条生命的伤亡!
    如果单兵自动火力再强一点,如果班组里有精確的曲射压制武器,如果反坦克手段再多样一些,如果步炮协同的训练再充分一点……
    既然不能改变歷史的走向,那就让那些即將踏上战场的战士们手里能多一件保命的傢伙。
    说干就干。
    唐婧姝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披上衣服坐到书桌前,拧开檯灯,橘黄色的暖光碟机散了屋內一角浓稠的黑暗。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沓空白的绘图纸,削好铅笔,深吸一口气。
    隨后按照脑海里ai给出的设计图三维模型一比一的画了出来。
    首先她要將战士们手里的老式步枪换成81式自动步枪。
    这款80年代才正式定型列装的步枪是专门为丛林野战环境打造的。
    如果这款步枪能够提前六年问世,在1979年之前完成换装和训练,前线战士的单兵火力將至少提升两个档次。
    为了不被人怀疑,唐婧姝不敢画的太精细,按照草图的样子大概画了出来。
    画完了八一槓,她又开始画枪掛榴弹发射器。
    这东西在1979年那场战爭中的作用,怎么强调都不为过。
    越军手中的m79榴弹发射器当时给我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
    而我方自己的40毫米枪掛榴弹发射器,要到九十年代后期才开始研製。
    她画的这款型號是参考了未来81式步枪的配套榴弹发射器。
    结构极其简单,甚至不需要在步枪上做大的改动,普通战士经过半天训练就能熟练操作。
    生產也不复杂。
    任何一家有基本机械加工能力的工厂都能生產,成本可能比一把锄头贵不了多少。
    但对战场的影响,却是革命性的。
    从此我军步兵班在400米距离內有了曲射火力支援能力,面对躲在掩体后、反斜面、房屋里的敌人,再也不用冒险衝锋。
    一发榴弹过去,世界清静。
    接下来,是反坦克武器。
    79式微型反坦克火箭筒轻便,威力大。
    但它的诞生日是1979年,而那场战爭也是1979年。
    这意味著,当这款优秀的武器终於定型的时候,战爭已经打完了。
    歷史有时候就是这样残酷得令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