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放在前两年,咱们可能就要搬到他们家了。”
    陆錚夹了一筷子菜不急不忙的说道。
    “但现在大院后面不是新盖了一排楼房嘛,按我现在的级別,是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
    “楼房?”
    铁蛋眼睛一亮,筷子往桌上一拍。
    “爸,那我是不是就能有自己的房间了?”
    “想得美。”
    陆錚瞥了他一眼。
    “还是你跟你哥一间。”
    黑蛋原本正慢条斯理地喝著粥,闻言放下碗,难得主动开了口。
    “爸,那咱们家的房子是不是多了?”
    陆錚没懂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比现在多两间。”
    “我也想要自己的房间,可以吗?”
    黑蛋的语气平静,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
    张春娥闻言抬起头,疑惑的问道。
    “你和铁蛋一个房间不好吗?兄弟俩住一起热闹。”
    黑蛋想都没想的回了一句。
    “他耽误我学习。”
    “我耽误你学习?”
    铁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腾地一下站起来。
    “你胡说,你学习的时候我什么时候吵过你?”
    黑蛋面不改色。
    “你睡觉放屁磨牙说梦话。”
    他这话一说完,饭桌上安静了一瞬,目光齐齐落在了铁蛋身上。
    铁蛋的脸涨得通红。
    “你……你胡说,你……这是在污衊……”
    黑蛋神色淡定的继续说道。
    “有时候你不仅说梦话,还会拳打脚踢。”
    “有一回要不是我躲得快,估计肋骨都要被你给踹折了。”
    “而且你这人不讲卫生,天天不洗脚就上炕睡觉,你的被子酸臭酸臭的,有次咱俩盖错了被子,差点没把我送走,还有……”
    见黑蛋要把自己的老底都要抖搂出来,铁蛋立即上前死死的捂住了他的嘴巴。
    “好了,好了!”
    “不就是分开睡吗,等搬过去如果房间不够的话,我睡马路行不行?”
    “求你別说了。”
    难得看见铁蛋窘迫的样子,张春娥率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唐婧姝也偏过头去,肩膀一抖一抖的。
    陆錚一口饭呛在嗓子眼里,咳得惊天动地。
    林淮生倒是沉稳,只是嘴角微微抽了抽。
    黑蛋扒开铁蛋的手,依旧面不改色,补充了最后一句。
    “严重影响我的休息。”
    铁蛋气鼓鼓的小声嘟囔道。
    “我还不愿意跟你一个房间呢!”
    “死气沉沉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守著你睡觉跟守灵似的!”
    这话一出,满屋子的笑声戛然而止。
    陆錚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过来。
    铁蛋后知后觉地捂住嘴,小声辩解道。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
    “行了。”
    陆錚放下筷子,声音不大,却让铁蛋瞬间紧张了起来。
    “等搬过去你们自己挑房间,爱跟谁睡跟谁睡,谁也別嫌谁。”
    铁蛋如蒙大赦,立即回到自己的位置低头扒饭,再不敢吭声。
    吃完饭,铁蛋和黑蛋去洗碗,小满也跟著凑过去。
    说是帮忙,实则是在捣乱。
    张春娥守著炉子给三个孩子的新棉鞋纳鞋底。
    林淮生回屋去备课。
    虽然陆錚说王雄山他们离开还有几天的时间,但唐婧姝哪里还等的了明天,吃完饭就急忙忙的朝他们家赶去。
    大雪天路滑,唐婧姝也顾不上了,这一路她几乎是跑著去的。
    郑晓敏家的灯还亮著。
    唐婧姝站在院门外,看著那扇熟悉的木门,忽然有点不敢敲门。
    这几年,她不知道在这扇门里进进出出多少回。
    闭著眼睛都知道厨房在哪,暖水瓶放在哪个位置,甚至连郑晓敏家针线盒里线的顏色她都一清二楚。
    这里早就成了她的娘家。
    可如今“娘家”马上就要离开了。
    唐婧姝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门。
    开门的是王雄山,穿著一件旧棉袄,戴著老花镜,手里还捏著一张报纸。
    看到唐婧姝,他愣了一下,隨即侧身让开,笑著说道。
    “这么晚过来是不是小陆欺负你了,快进来。”
    王雄山这几年老了不少,鬢角的白髮多了,眼角的皱纹也深了。
    但精气神还在,腰杆依旧挺得笔直。
    唐婧姝进了屋,就看到郑晓敏正蹲在堂屋的地上收拾箱子,嘴里还不停的絮叨著。
    “上面真是的,这调令下的猝不及防。”
    “住了这么多年的家,哪是那么简单能收拾完的?”
    “还有小姝那里,我要是不在,她要是被欺负了怎么办……”
    听著她嘮叨的话,唐婧姝哽咽著喊了一声。
    “姐!”
    话落,郑晓敏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隨即抬起头来。
    看到是唐婧姝,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有点沙哑。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你说我怎么来了?”
    唐婧姝走过去,一把將郑晓敏拥进了怀里。
    “姐,我捨不得你,怎么办?”
    听到这话,郑晓敏的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別过脸去,用袖子擦了一把,吸了吸鼻子,故作轻鬆地说道。
    “组织上的安排,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咱们军属哪能拖后腿。”
    “再说了,这是好事,你姐夫升官了,西南那边虽然远,但比这边暖和。”
    “我这老寒腿终於不用再遭罪了。”
    闻言,唐婧姝眼泪也跟著往下掉。
    郑晓敏见状,像哄孩子似的拍著她的后背。
    “你这孩子怎么还哭了?”
    “当初周鸣轩和韩秋远那么欺负你,你都没哭过,怎么现在哭成了这样?”
    “这可不是我认识的唐婧姝。”
    唐婧姝趴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
    “我姐要离开我了,我当然要哭了。”
    王雄山站在一旁,看著这俩哭成一团的女人,摘下老花镜擦了擦,嘆了口气。
    他转身去了厨房,给唐婧姝倒了杯热水,搁在她手边。
    “行了,別哭了。”
    “你姐又不是明天就走,还有一个礼拜呢。”
    “这几天你多过来几趟,让她给你包顿饺子,她念叨好几次了,说你好久没过来吃饭了。”
    郑晓敏抹了把脸,推开唐婧姝,上下打量她。
    “我告诉你,不许把自己养瘦了,不然我跟他陆錚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