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
    九极天王轻声开口,而后率先迈步跨过界关,朝著那颗被金色丝线覆盖的星辰走去。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而后跟了上去。
    两人穿过摇光星的界关防线,所有关卡感应到九极天王的气息,便自动转向一侧,连审查都不需要。
    沿著天枢星专属通道一路向內,时间屏障如同一层层透明的水膜將他们吞入又吐出,最终视野豁然开朗。
    脚下是铺满金色丝线的平原。
    每一根丝线都像是有生命般微微蠕动,朝著同一个方向匯聚。
    而那个方向的尽头,一座由纯粹时间法则凝聚的宫殿,正悬浮在平原之上。
    九极天王在平原边缘停下脚步,侧身让到一旁,他没有再往前踏出半步,只是对徐长青微微頷首道:“去吧。”
    徐长青看了他一眼,然后独自踏上那条由金色丝线铺就的道路。
    每一步落下,脚下的丝线便微微震颤,一股极淡的时间涟漪从脚底传递向四面八方。
    走得越近,那座悬浮宫殿的轮廓就越清晰。
    它不是用砖石砌成的,不是用灵力凝聚的,而是时间法则本身的具象化。
    殿身流转著一种徐长青从未见过的光芒,那光芒比星光更冷,比日月更纯粹,像是將过去、现在与未来三个维度同时摺叠在同一个平面之后,自然散发出的冷光。
    整座宫殿如同一只睁开的眼睛,正注视著他。
    又像是一只合拢的手掌,正等待著他。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而后踏入殿门。
    殿內的空间,远比外界看到的更加广阔。
    没有穹顶,只有无尽延伸的虚空与遥远得近乎模糊的星海。
    脚下没有地面,但每一步都能稳稳踏住,仿佛时间本身替他托住了身躯。
    而在这一切的中央,端坐著一个人。
    大道尊!
    徐长青目光落在那身影上的瞬间,整个人猛地定在了原地。
    瞳孔急剧收缩,呼吸出现了短暂的停滯。
    他不是没有见过强者,但眼前这位却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他到底在哪?
    明明端坐於百丈之外的天座上,却又像是在星海的彼岸,与自己隔著不知多少个纪元的距离。
    无法理解他的模样?
    墨色道袍上没有一丝绣纹,黑得不是染的也不是织的,而像是时间被剥离了所有光之后剩下的纯粹。
    面容既苍老又年轻,既庄严又慈悲,每一种描述都准確,但每一种都不完整。
    大道尊端坐於至高天座之上,那尊天座由九颗已熄灭的恆星之核熔铸而成。
    椅背高耸如悬崖,两侧扶手各雕著一只蜷臥巨兽。
    左侧烛龙,口中含著一枚未曾点燃的文明火种。
    右侧衔尾之蛇,身缠九转,每一转都咬合在时间的一个节点上,將过去、现在与未来锁在一起。
    天座之下,九颗恆星之核在明灭之间隨著他的呼吸起伏。
    每一次吸气,九颗死去的恆星便亮起一丝微光。
    每一次呼气,那光芒便重新黯淡下去。
    北斗星域的永恆之昼与永恆之夜,竟只是大道尊的一次呼吸。
    徐长青站在原地,很久没有说话。
    他见过太多强者。
    如炼虚巔峰的沐云霓、龙渊,或执掌星海的九极天王。
    每一座山峰,徐长青最终都能看清它的高度,丈量它的距离,然后一步一步翻越。
    但眼前这座,他看不见山顶。
    甚至看不见山腰。
    连山脚在哪都不知道。
    此刻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震撼,让徐长青暂时丧失了组织语言的能力。
    直到,大道尊闔著的双眼缓缓睁开。
    这双眼睛没有光芒,没有威压,没有法则波动,甚至没有任何一丝多余的气息。
    只是睁开了眼。
    但在这一瞬间,整片北斗星域,不,是浮世四域所有的星辰,都在同一时刻停止了运转。
    不是时间静止,不是空间封锁,而是所有的星辰、所有的法则、所有正在流转的因果,都在大道尊睁眼的一剎那,不由自主地停顿了一瞬。
    就好像,整个宇宙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大道尊没有张嘴,声音却清清楚楚地在徐长青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从时间的每一个节点同时传来,既像是一个老者在千万年前对他说的话,又像是一个少年在千万年后对他的回音,最终交匯在这个唯一的“现在”。
    第一句话,是对徐长青的审视。
    “五行筑基、天品金丹、极品元婴、三重化神!
    青帝木道、五行平衡之道,以及时间与空间之道。
    同时参悟者寥寥无几,能在下界便入门者,更是凤毛麟角。”
    第二句话,是对徐长青的欢迎。
    “天元界乃浮世四域中的破碎一域,能从那里走到这一步,足见你的根基之扎实,心境之坚韧,气运之深厚。
    这样的人留在天元,確实屈才了。
    欢迎来到北斗星域。
    自今日起,你便是吾之亲传!”
    此话一出,连殿外的九极天王都微微侧目。
    亲传?
    北斗亲传弟子?
    大道尊的亲传弟子?
    这意味著,浮世四域中的所有修士,今后见到徐长青都得低头,甚至作揖行礼!
    徐长青闻言压下心头的震动,深吸一口气,然后抬头,目光直视这位新师尊。
    这时,大道尊的第三句话响起:“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不必拘谨,关於天元界、关於造化道、关於你所见过的一切不合常理的事,都可以问。”
    徐长青没有客气。
    他等了太久。
    太多的谜团压在心头,太多的不解堵在喉间。
    “敢问大…师尊,天元界究竟是什么情况?”
    大道尊的声音產生了重叠,像是过去、现在、未来,在同时讲述同一个答案:“天元界崩坏了。
    自万年前那一场大战之后,法则断裂,灵气崩散。
    北斗仙府无力,或说无暇去修补它。
    因此,天元界处於放养状態。
    不干涉、不引导,也不纳入仙府体系。”
    徐长青沉默了。
    放养状態。
    这四个字,道尽了天元界所有修士的挣扎与徒劳。
    “敢问师尊,仙,还存在吗?”
    要知道,这个问题连九极天王都无法回答。
    然而大道尊的回答十分简练,这一次三重声音完全同步,像是在陈述一条亘古不变的真理:“仙確实存在,从古至今从未消亡。
    只是仙道的东西,比从前减少太多。
    仙道越来越远,这也是高境界修士转修神道的原因之一。”
    徐长青微微点头,他没有追问为什么仙道的东西会变少,因为真的没必要,而后再次开口:“敢问师尊,造化道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