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姬眉头微蹙,指尖轻轻捻著袖口的狐纹,语气带著几分微嗔。
    “怎么?还跟我藏著掖著?”
    金毛犼往蒲团里沉了沉身子,扫过偏厅四下,宽大的爪子在石桌上轻轻敲出 “咚咚” 两声闷响。
    “咱们不是早就有约,等那几个老傢伙都到齐了,再慢慢道来也不迟啊。”
    说著,下意识扯了扯锦袍那道破口,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正好也瞧瞧,那几个傢伙这些年有没有带出什么有用的消息。”
    狐姬听罢,缓缓直起身,緋红薄纱裙摆一晃。
    指尖在石桌上轻轻摩挲,语气也跟著沉静下来。
    “说得有理,倒是我太过心急了。”
    说罢,抬眼往窗外瞥去,山间云雾顺著山壁漫涌,渐渐遮住远处的亭台楼阁。
    嘴角轻轻一撇,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融进风声。
    “也不知那几个傢伙,这些年有没有进展。”
    金毛犼见她神色凝重,连忙摆了摆蒲扇般的巨爪,故意扯开嗓门打岔。
    “不聊这个了不聊这个!喝茶喝茶!”
    狐姬也没有执意追问,重新端起青瓷茶盏浅啜一口,语气慢悠悠。
    两人就这般有一搭没一搭地閒聊起来,时而说起修行琐事,时而閒话周遭风物。
    .....
    另一边,一处依山而建庭院里,亭台楼阁错落点缀在青山脚下,四周草坪葱鬱,沾著晨露的杂草隨风轻晃,潺潺山泉顺著院角石壁淌下,叮咚轻响,漫过石板缝隙。
    草坪中央,三只金毛犼幼崽正闹得欢腾。
    时不时相互扑咬、追逐,“嗷嗷” 的叫声脆生生的。
    其中一只稍大些的幼崽,身形略壮,灵活地躲开同伴的扑击,隨即猛地转身反扑,一下就將对方压倒在地,小爪子轻轻拍打著同伴的脊背。
    另外两只幼崽不甘示弱,一左一右围攻过来。
    三只小傢伙扭作一团,互相啃咬著绒毛、拍打著手爪,格外热闹。
    身后不远处的亭台栏杆上,立著一只灵雀妖。
    尖喙微张,翅膀耷拉在身侧,蓬鬆的羽毛静垂著,黑亮的眼珠一眨不眨,盯著下方玩闹的幼崽,神色温顺里藏著几分警惕。
    毕竟是王上的幼崽,半点马虎不得。
    它就那样纹丝不动地立著,余光扫过庭院四周。
    没人注意到,庭院最偏僻岩壁下,一道不起眼的土缝里,藏著一道小巧的身影。
    一只爪子覆著浅棕短毛、脑袋光禿禿小兽,缩在土缝最深处,身形小巧,浅棕色短毛与周围泥土浑然一体,不凑到跟前仔细瞧,压根发现不了它的存在。
    小兽鼻尖不停抽动,黑豆般双眸睁得溜圆,里面闪著细碎精光。
    ......
    夜幕初垂,淡墨般夜色漫过飞檐,將殿宇轮廓晕染得朦朧。
    “狐大哥,那我先走了。”
    陆丰假扮石棕抬起爪子拱了拱,猴脸上摆著一副老实巴交模样。
    狐裘指尖依旧捻著耳后狐毛,竖瞳眯成一条细缝,脸上掛著温和笑意,却没几分真心,摆了摆手,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敷衍。
    “去吧,我再巡一会儿,免得出什么岔子。”
    说著,目光不自觉往狐月大人住处方向瞟了瞟,耳尖狐毛颤动,那点心思几乎写在脸上。
    陆丰看著他这副模样,心里忍不住暗自感慨。
    这狐妖也真是..自从上次被那狐狸妖兽夸了一句,简直像著了魔。
    主动揽下这片区域巡逻,就是想再碰碰运气,能再见到狐月,或是那传说中的化形大妖吗?
    这般煞费苦心,倒也是有几分毅力。
    感慨了两句,陆丰没再多留,对著狐裘又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庭院方向窜去。
    脚步轻快,身形一晃,没多久就把狐裘身影远远甩在了身后。
    沿途几个值守的小妖见了他,纷纷躬身行礼,尖著嗓子喊 “石棕大人”。
    陆丰只是微微頷首,垂著猴首,不苟言笑。
    往深处走得越远,夜色越浓,往来妖兽也渐渐少了踪跡。
    陆丰窜在山间小径上,猴眼时不时扫过两侧暗影。
    这一路看著安静,可越往前走,心底就越莫名发慌,连后颈猴毛都微微发紧。
    晚风 “簌簌” 刮过林间树梢,裹著几分凉颼颼湿气,路边兽灯昏昏沉沉,火光被风吹得忽明忽暗,映得山道两旁树影歪歪扭扭,像藏著无数蛰伏的黑影,瞧著心里发毛。
    陆丰脚步稍稍放缓,猴眸微微眯起。
    目光飞快扫过左右,耳朵也支棱得笔直,连一丝细微的声响都不肯放过。
    走到一处岔道口时,动作一顿,双眸滴溜溜转了两圈,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异样,忽的抬首,周身快速环视一圈,猴爪攥起,对著空旷的夜色低喝。
    “谁在那?出来!”
    周身的猴毛尽数炸起,连呼吸都凝住了。
    不过,身后只有一片寂静, 寒气掠过“呼 ——”的一声。
    除此之外,再无半分其他声响。
    陆丰僵在原地,猴首左右转动,目盯著每一处可能藏人角落,神识放开,灵光在体內流转,探查著方圆百米內的一切气息。
    可神识扫了一遍又一遍,除了山间灵气、沿途妖兽残留妖气,再没有任何陌生气息。
    皱起眉头,猴脸上满是疑惑,爪子挠了挠头顶棕毛,心里犯嘀咕。
    “奇怪,刚刚明明感觉到有人探查,难不成是这些天绷得太紧,出现错觉了?”
    又在原地愣了片刻,反覆探查了两遍,依旧没发现异常,心底警惕才稍稍放下,却还是不敢大意。
    毕竟这是兽王殿腹地,到处都是高阶妖兽,稍有不慎,就得栽在这里。
    甩了甩脑袋,把心底疑惑压下去,不敢再多做停留,弓著身子,脚下步伐陡然加快,身形一晃,便朝著岔路尽头窜去。
    就在他的身影隱没在岔路拐角时。
    云层之上,一道妖的红色身影若隱若现。
    斜倚在蓬鬆云絮上,緋红薄纱裙摆被山风拂得飞扬,指尖捻著一缕乌黑髮丝,视线锁著陆丰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一只小猴子。”
    声音柔媚,裹著几分戏謔。
    “妖丹初期的修为,却有这般敏锐的感知,倒真是少见。”
    顿了顿,轻笑一声,又道。
    “看来这金犼寿宴,倒是藏了不少有意思的小东西。”
    另一边,陆丰已窜回庭院,刚碰到屋门兽皮帘子,脑海里突然传来一道传讯声,带著几分急切。
    “道友,这边这边!快过来!”
    眉头一蹙,回头望去,就见白髮少年假扮的石黑,正缩在隔壁屋门后,使劲朝他比划招手,脸上满是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