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月楼。
    北安城最大的销金窟,楼內灯火辉煌,丝竹悦耳,酒香与脂粉气交织,奢靡至极,进出的客人非富即贵,一掷千金。
    许青坐在二楼一个视野极佳的位置,面前摆著一桌酒菜,手里却不停地在剥糖炒栗子,金黄的栗肉落进旁边的小碟里,堆成了小山。
    虞红裳坐在他对面,一边吃栗子一边看楼中央的歌舞,时不时抿一口灵酿,神態悠閒得像在自己家后花园。
    许青两人並没有隱藏样貌,並不是他不想,而是虞红裳不让,身为弟子的他只能从!!!
    “宗主,杀了个王爷的义子,怎么没有人来查?”
    他们在客栈中待了差不多两个时辰,都没有看到王府的修士搜查,无奈之下,虞红裳便带著许青来到了醉月楼。
    但醉月楼可是成王的產业,这和送上门白给有什么区別?
    “......”
    虞红裳自顾自地吃著东西,並没有理会许青。
    “.......”
    “夫人,你倒是说话啊。”许青无奈地改口。
    “呵呵,夫君你急什么?”
    虞红裳终於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
    “安安心心和我.....妾身在这里吃饭不好吗?”
    “咳咳。”
    “吃饭没有问题,但是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这里的饭菜好吃啊。”虞红裳理直气壮。
    “呵呵。”
    要不是许青手中不停地给她剥著,在坊市小吃街买的糖炒栗子,他说不定就信了。
    “哎呀,你放心。”
    虞红裳刚吃下一口栗子肉,笑眯眯地看著他。
    “有我在,你有什么好怕的?”
    还没说完她瞬间意识到自己不是曾经那个霸道的宗主,瞬间身子都变得柔软了起来。
    “不对,我现在的身份是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应该是有夫君在,妾身自然是不怕的。”
    许青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这摆明是自己送上门好吧,估计成王的人都在全城搜捕他们,现在怕他们眼皮底子晃悠,不被发现才怪。
    “你刚才没有听到吗?”
    “后天就是成王寿宴,如今城中估计已经来了不少给他祝寿的人。”
    “那不是更好?”
    虞红裳捏起一颗栗子,扔进嘴里,细细咀嚼著,仿佛在吃什么珍稀的灵果一样。
    “为了面子,他现在估计不会大肆搜查我们,寿宴在即,宾客云集,他若大张旗鼓搜捕杀人凶手,岂不是自曝家丑?让人知道他连义子都保不住?”
    “当真?”
    “当然。”
    虞红裳看了许青一眼,当然是这种地方能触发隱藏剧情啊,笨。
    许青端起灵酿喝了一口,看著中央那歌舞昇平的奢靡场面,心中有些无奈,不过既然答应了虞红裳要陪她玩,他也没再说什么。
    .......
    不多时,醉月楼的大门又走进了一位英气俊美的公子。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发冠高挽,面如冠玉,眉目间带著一股天然的英气。
    说他是翩翩公子,却又比寻常男子多了几分清丽,说他是女子,那通身的气度又实在太过瀟洒。
    他一进门,楼里的姑娘们眼睛就亮了,几个胆大的已经捏著帕子迎上去。
    刚才许青来的时候阵仗也不小,但是看到挽著他的虞红裳,瞬间就作鸟兽散。
    这会儿业务熟练的妈妈笑得满脸褶子,殷勤地凑上去。
    “这位公子,看著有些面生啊,可是第一次来我们醉月楼?”
    那英气公子身旁跟著一个护卫,跨出一步,挡下来那妈妈的热情。
    声音低沉。
    “要一个最好的雅间。”
    “不必了。”
    英气公子抬手,目光扫过二楼,语气淡淡的。
    “我看二楼的位置就好。”
    “公子.....”
    护卫还想说什么。
    “就按我说的。”
    英气公子的声音不大,但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仪,护卫低头应了一声,不再多言。
    他拾级而上,步履从容,腰间玉佩隨著步伐轻轻晃动,叮噹作响。
    带著护卫在二楼靠栏杆的位置坐下,正好在许青和虞红裳的斜对面,护卫垂手站在他身后,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
    “公子,这二楼的环境如何能配得上您的身份。”
    英气公子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在楼中扫了一圈。
    “无碍,既然来到这號称北安销金窟的醉月楼,自然要好好体验一番。”
    “这二楼的位置刚刚好。”
    护卫见他態度坚决,便不再说什么,只是站在身后,目光依然警惕。
    ......
    另一桌。
    许青正低头剥栗子,虞红裳托著腮,百无聊赖地看著楼下跳舞的姑娘。
    她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对面那个只顾剥栗子的男人,嘆了口气。
    “宗主,你干什么?”
    许青头也不抬。
    虞红裳瞪了他一眼。
    许青抬头,对上她那双写满你再说一遍的眼睛,识趣地改口。
    “夫人,你不开心吗?”
    “有些无聊。”
    虞红裳戳了戳盘子里那颗已经被她戳得千疮百孔的栗子。
    许青沉默,他感觉虞红裳是来搞事的,果然,下一秒,虞红裳的眼睛忽然亮了。
    “来了来了。”
    还没等许青反应过来,她已经身子一歪,倒进了他怀里。
    头靠在他肩上,手揪著他的衣襟,整个人软得像没有骨头。
    许青僵了一下,还没来得及问,一道声音已经从旁边飘了过来。
    “这位夫人,小生乃北安学院的学子,不知是否有幸.....”
    一个白面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手里摇著一把摺扇,自认为风流倜儻,目光黏在虞红裳脸上,移都移不开。
    “喂喂餵。”许青打断他。
    “你都叫夫人了,没看到她男人在这里吗?”
    白面书生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许青一眼,金丹期,跟他一样,但身份却和他天差地別!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正要说什么。
    “给我滚!”
    许青的神识已经压了过去,一道神威无比的身影瞬间出现在白面书生的识海中,高如山岳,带著不容置疑的威压,俯视著他,像俯视一只螻蚁。
    白面书生的脸瞬间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连滚带爬地往后退,撞翻了两把椅子,在姑娘们的惊呼声中消失在楼梯口。
    虞红裳从他怀里抬起头,嘟著嘴,一脸不满。
    “没意思,说好的只用金丹期的实力呢?”
    “拜託夫人,你夫君我金丹期的实力也不低好吧。”
    “好吧,反正现在还早。”
    虞红裳在他胸口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当她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夫人。
    ......
    斜对面,那个英气公子將这一幕看在眼里,眼睛微微一亮。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个饶有兴致的弧度。
    “有趣有趣,一言喝退同境金丹期修士,实力不一般啊。”
    她放下酒杯,站起身,朝许青那一桌走去。
    与此同时虞红裳立刻便察觉到了。
    虞红裳的传音到了许青耳中,带著几分莫名期待。
    “又来了又来了。”
    “先起来吧。”
    “我不。”
    许青无奈,只好任由她靠著。
    不多时,那位英气的俊美公子便来到了他们桌前。
    当他看清许青的脸时,不由得一愣。
    剑眉星目,鼻樑高挺,面容冷峻却不失温润,周身气度沉稳內敛,好英俊的男子。
    “这位公子,有事?”
    许青抬起头,目光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等他开口或者看向虞红裳,老子就用神识把他冲个稀巴烂!
    俊美公子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抱拳道。
    “呵呵,方才看公子一言便喝退那人,心生佩服,便想过来认识一番,在下姓钱,初来北安,见公子气度不凡,冒昧打扰了。”
    “啊?”
    “你是来找我的?”
    “当然。”
    许青下意识地看向虞红裳,不对啊,如此千娇百媚的美女他都不看一眼,居然打他的主意,该不会他是弯的吧。
    “咳咳,钱公子客气了,在下姓许,这位是內人。”
    说罢许青死死地盯著他的眼睛,只要他敢露出一点姦淫之色,许青二话不说就把她冲烂!
    虞红裳適时地从许青怀里抬起头,冲钱公子微微頷首,笑得温婉得体,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钱公子的目光在虞红裳脸上停了一瞬,心中又是一动。
    这位夫人虽做柔弱姿態,但那双眼眸清澈深邃,气度不凡,绝非寻常女子。
    他面上不显,只笑著拱手。
    “许公子好福气,尊夫人与公子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
    许青差点就冲了,结果你就说这?
    “钱公子谬讚。”
    “夫君待我极好。”
    虞红裳轻声说著,伸手握住许青的手,指尖在他掌心轻轻划了一下。
    “自嫁与夫君以来,夫君为我拒绝了不知多少倾慕者,那些世家小姐、宗门天骄,夫君一个都没正眼看过,我心里都知道的。”
    她顿了顿,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动情。
    “此生能遇见夫君,是妾身最大的福分。”
    许青嘴角抽了一下,么搁这儿点我呢!?
    “戏过了.....”
    “你管我。”
    钱公子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看著许青和虞红裳那眉来眼去的模样,脸上不由得微微泛红。
    他移开目光,轻咳一声,在旁边坐下,招手让伙计添了一副碗筷。
    “许公子若不嫌弃,不如同饮几杯?今日这醉月楼的酒,我请。”
    “啊?”
    “这.....”
    许青愣了一下,目光在钱公子的脸上停了一瞬。
    这人刚才看他和虞红裳的眼神就不太对,那脸红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弯的?他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想要离远一些。
    “咳咳,钱公子客气了,我与夫人二人世界,並不想让人打扰。”
    钱公子身后的护卫脸色一沉,上前一步,声音里带著几分怒意。
    “放肆!公子与你们同桌,是你们的福分,你们倒是不识好歹!”
    “住口。”
    钱抬手,制止了护卫。
    他的声音不大,但护卫立刻噤声,退后一步,垂手而立,只是眼神落在许青身上,依旧带有几分怒意。
    许青淡淡地看了钱公子一眼。
    “听这护卫的意思,钱公子定是身份高贵不凡。”
    ”我夫妇二人不过是普通的散修罢了,高攀不起,这酒,还是不喝为妙。”
    老戏骨虞红裳突然仰著脸看他,眼眶微红,声音里满是深情。
    “夫君,不管你是什么人,妾身都不会离你而去的。”
    “......”
    快来个人收了这个妖孽吧!!!
    钱公子脸色一垮,他不过是一时起意,想要与许青交流一番,没想到变成这番模样。
    但来都来了,这酒,他必喝。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端起酒杯,语气里带著几分执拗。
    “许公子不必如此,在下以这杯酒替我那护卫,向二位道歉。”
    说完,他一仰头,將杯中酒饮尽,亮出杯底,目光坦然地看著许青。
    “公子,不可!”
    护卫急了,上前一步想要夺杯,但钱公子抬手制止了他。
    许青正要说什么,楼梯口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一群人鱼贯而上,穿著统一的玄色劲装,腰间掛著令牌,个个面色冷峻。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子,面容阴鷙,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二楼,最后落在许青和虞红裳身上。
    他一挥手,那些人立刻散开,隱隱將许青他们这一桌包围了起来。
    “来了。”
    许青和虞红裳互看一眼,顿时就明白了这些人的来意。
    中年男子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著许青,声音冰冷,带著杀气。
    “成王殿下想要见你们。走吧。”
    “成王是谁?”
    许青靠在椅背上,搂著虞红裳,语气懒洋洋的。
    “他说见就见的吗?”
    “大胆!”
    “杀了方公子还不认罪!快快隨我去王府领死!”
    “有病。”
    中年男子的脸色沉了下来,眼中杀意不再掩饰,虽然成王让他们不要大张旗鼓,但是现在怕是不动手不行了。
    他一挥手,周围的玄衣护卫齐齐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法器上,法力涌动,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