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谈判?扯淡!
    俺答汗派昆都力哈前去城下喊话,当然不是真心实意想要跟明朝守军进行什么谈判。
    能坐上蒙古大汗的位置,他自然不可能天真到相信自己的几句的鬼话,对面明朝皇帝就能乖乖打开城门,把他这个不速之客当贵宾请进去。
    谁都不傻,这种拙劣的藉口连三岁小孩都骗不了。
    成功了那自然是撞了大运,他可以兵不血刃地攻进梦寐以求的北京城,里面的一切財富、人口都將任他予取予求。
    但若不行,也完全无所谓,他正好可以趁使者往来的这段宝贵时间內,仔细观察一下北京城头的布防情况,试探一下守军的反应速度和战斗意志,顺便寻找一下城墙防线可能存在的薄弱点或防御死角。
    而如果对面被激怒,乾脆利落地把自己那个不太安分的弟弟昆都力哈给宰了————
    有这好事?!
    俺答汗作为兄长和大汗,眼馋自己这个弟弟手里掌握著的永谢布部那近万精锐已经好久了,一直苦於没有合適的机会和藉口將其彻底吞併。
    明朝人要是帮他把这个碍手碍脚的弟弟给解决了,俺答汗高低得来一句“谢谢啊老铁!”,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接收弟弟的部眾和遗產了。
    再说商云良这边。
    看到城下那几个韃子骑兵,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朝著德胜门方向走来,站在高高德胜门城楼上的商云良微微皱起了眉头。
    干嘛?这是要来谈判的?
    他看见那几个被自己提前布置在城外的路障、鹿砦拦在远处的韃子骑兵,骑在马上徒劳地转悠了半天,找不到通畅的路径之后,竟然纷纷翻身下马,手脚並用地翻越那些杂乱的障碍物。
    呦呵?还挺执著?
    这些人翻过障碍,然后来到了护城河的河边。
    负责指挥德胜门守军的校尉,此时向商云良递来了一个询问的眼神,那意思很明白—国师,这几个不知死活的韃子,杀还是不杀?
    商云良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轻轻点了点头。
    谈判?谈个锤子谈!
    你都带著几万大军杀到我家门口了,刀都架脖子上了,还跟我装模作样地谈什么判?
    不就是想拖延时间、窥探虚实吗?
    老子没那个閒工夫陪你演戏!
    见到国师点头首肯,那名早就憋著一股劲的校尉,眼中立刻闪过一丝兴奋和狠厉,他立刻转过身,衝著那些已经在垛口后弯弓搭箭,举起鸟銃的士兵们,扯著嗓子吼道:“弟兄们!韃子送死来了!听我命令————瞄准了————放!!”
    “砰砰砰——!”
    “嗖嗖嗖——!”
    弓弦震动的声音与火统发射的轰鸣声瞬间交织在一起,炽热的铅弹和密集的箭矢,如同暴风骤雨般,朝著城下那几名韃子骑兵覆盖了过去!
    正在脑子里努力盘算著一会儿该怎么把大汗交代的那套说辞说的能唬住明朝人的昆都力哈,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突然就感觉自己被剧痛给彻底淹没了!
    数支利箭瞬间穿透了他的皮袍,深深扎入体內,炽热的铅弹更是將他打得如同破布般剧烈抖动!
    当然,这种极致的痛苦来得极其迅猛和彻底,他甚至连一声像样的惨叫都没能完全发出,意识就迅速陷入了永恆的黑暗。
    站在高耸的德胜门箭楼上,商云良对“打成筛子”、“射成刺蝟”这两个形容词,有了非常直观的认知。
    商云良內心毫无波澜。
    这种程度的饱和火力覆盖,就算穿著这个时代最精良的全套重甲过来,怕是也得被找到甲缝射死,根本扛不住。
    明军拒绝“谈判”,將使者当场射杀的消息,很快就传回了后方俺答汗那里。
    虽然心里早就乐开了花,但俺答汗的脸上还是瞬间表演出了怒不可遏、睚眥欲裂的暴怒表情,他“呛哪”一声抽出了腰间雪亮的弯刀,朝著北京城德胜门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嘶吼道:“竟敢杀我使者!勇士们,踏平北京城!”
    早就完成战前整备、等得已经有些不耐烦的韃靼兵们,听到了大汗充满“悲愤”的命令,立刻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嗷嗷叫著,朝著德胜门的方向猛扑了上去!
    这些人甚至连安营扎寨的步骤都直接省略了,只用最快的速度打造了一些简易的攻城器械。
    在很多韃靼士兵看来,眼前这座巨大的北京城,不过就是一座比居庸关更大一些的堡垒而已!
    只要他们发挥出草原勇士的无畏气概,一鼓作气衝上去,就一定能够杀光这些懦弱的明人,抢到梦寐以求的一切!
    大明嘉靖二十二年八月十四,癸未日,第二次北京保卫战,在德胜门率先打响!
    “国师!国师大人!这里太危险了!流矢无眼啊!您还是先下城暂避吧!”
    德胜门校尉一边紧张地观察著城外涌来的敌军,一边焦急地劝说著就站在自己身边毫无退意的国师大人。
    虽然这位大爷此刻也是一身精良的甲冑,连头部都戴上了防护良好的兜鍪,但真要等会儿韃子大军逼近,开始进行覆盖性的箭雨拋射,战场上被从盔甲缝隙射进去而死的將领难道还少吗?
    这位国师要是万一有个什么闪失,在他负责防守的德胜门上出了事,那他这个小小的守门校尉,就算是最后打贏了守城战,恐怕也难逃一个全家陪葬的下场啊!
    “做好你分內的事,指挥好你的兵!本国师的安危,你不必操心。”
    商云良头也不回,目光依旧紧紧锁定著城外接近的敌军前锋。
    他说话的同时,体內混沌魔力运转,一个加厚的昆恩法印瞬间被施加在了自己身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悬掛著的昆恩护符。
    来来来!想宰了我?
    商云良內心毫无惧意,甚至有点跃跃欲试。
    只要他不是被几十支重型破甲箭在十几秒之內连续、精准地命中同一部位,以他目前昆恩法印的强度加上护符激发的护盾,还有自己身上的这套甲,根本就不用慌!
    昆恩护盾碎了一个,凭藉他远超普通术士的魔力储备和恢復速度,立刻就能再补上一个!
    原本是为了给嘉靖准备应急的扩容魔力池,没想到先在这守城战场上派上了用场。
    商云良现在对自己的续航能力,有著十足的信心!
    心念电转之间,体內沸腾的混沌魔力已然如同驯服的洪流,精准地导向他的双手。
    咱这个国师,也该展示一下了!
    魔力在掌心高度压缩、凝聚,並在剎那间完成了性质的转化,从温和的无属性能量,变成了暴躁、炽烈的火元素!
    在身旁校尉那震惊到几乎要凸出来的目光注视下,国师抬起的双手掌心,骤然亮起了两团不断翻滚、跳跃著的橘红色火焰!
    那火焰並非虚幻,而是散发著令人皮肤发紧的灼热高温!
    下一秒,这位看似文弱的国师手腕只是轻轻一抖,动作飘逸而从容,那两团炽热的火球,便如同流星,拖著灼热的尾焰,划过一道优美的拋物线,直奔城外那些正在想方设法靠近护城河、队形相对密集的韃子大队而去!
    “长生天!那————那是什么东西?!”
    “快散开!快躲开!明朝的火球来了!!”
    城下的韃靼士兵中,有眼尖的看到了那飞速袭来的死亡,顿时发出了惊恐万分的尖叫!
    然而,他们的反应还是太慢了!
    蕴含著不稳定混沌魔力的两团火球,精准地砸入了人群最密集、避无可避的区域中心!
    然后————
    “轰!!”
    两声並不算特別剧烈、但却足够骇人的爆炸声,几乎同时在韃子军阵中响起!
    两团火球在落地的瞬间,內部极度不稳定的混沌结构被彻底引爆,化作两团猛然膨胀开来的橘红色火浪,夹杂著灼热的衝击波,向四周疯狂扩散!
    虽然以商云良目前的操控能力,还没办法让自己甩出去的火球產生火箭弹或者榴弹炮的恐怖杀伤半径和衝击波效果,但那瞬间爆开的高温火焰和灼热气浪,对於密集且缺乏有效防护的步兵而言,依旧產生了立竿见影的巨大杀伤效果!
    由於城外复杂地形的限制,韃子前锋原本是打算推进到护城河边缘相对开阔的地带再展开的,但他们万万没想到,城墙上居然有人能隔著这么远的距离,就把如此恐怖的攻击给直接砸了过来!
    一时之间猝不及防!
    惨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至少有六名靠得最近的韃靼士兵被炽热的火球直接糊脸,瞬间就成了焦黑的残骸。
    还有十多人被爆开的火团和灼热的气浪严重波及,头髮、衣物被点燃,皮肤被严重烧伤,倒在地上发出悽厉的哀嚎,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商大国师在正面战场上的第一次出手,直接导致对面精锐前锋减员二十余人!
    城墙之上,距离商云良较近的明军守兵们,几乎全都泥呆呆地看著这如同神跡般的一幕!
    他们亲眼看到,那位年轻的国师,只是抬了抬手,就凭空点燃了两团令人心悸的火焰,然后抖抖手腕,便把这致命的火球轻易地丟过了宽阔的护城河,精准砸入那些的韃子中央,烧得他们是哭爹喊娘,惨叫连连!
    这————这就是我们的国师吗?!
    神仙!
    这是真神仙下凡了!
    而且,这位真神仙是站在我们大明这一边的!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狂喜,瞬间涌上了所有目睹此景的明军士兵心头!
    最先从极度震惊中回过神来的校尉,强行压下自己激盪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臟,他知道此刻士气可用!
    他猛地抽出了自己的腰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大吼道:“国师仙法通神!国师威武!大明威武!!”
    人是一种极其容易受到环境和情绪感染、盲目从眾的生物。
    听到校尉的呼喊之后,周围其他的士兵们也仿佛被点燃了內心的热血,纷纷跟著用尽全力,兴奋地挥舞著手中的武器,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吶喊:“国师仙法通神!国师威武!大明威武!!”
    声浪如同海啸般,迅速沿著德胜门的城墙向两侧蔓延开去!
    整个德胜门防线,乃至相邻城墙段上的守军,虽然不明所以,但受到这激昂士气的影响,也都不由自主地跟著吶喊起来!
    一时间,北京城北面城墙之上,明军的士气为之大振,原本因为敌军压境而產生的些许恐慌情绪,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神跡”所驱散!
    “快快快!別停下!都他妈动作快点!小心明人那个妖————那个国师的邪门火球等下又砸过来了!!”
    城外,原本昂首挺胸、不可一世的头人,此刻却缩著脑袋,一边催促著手下的兵,一边有些心惊胆战地回头看了眼刚才火球落点处那二十多个或死或伤的倒霉蛋,以及地上留下的焦黑痕跡。
    说实话,这点伤亡,对於第一波投入进攻的千余人而言,其实也就是个毛毛雨。
    就算挨了一发守城大將军炮的实心弹,造成的死伤可能也是这个数。
    他虽然內心惊慌,但毕竟是跟隨俺答汗经歷过不少恶战的的老班底,基本的心理素质还是有的,不至於因为这点损失就掉头逃跑。
    他麾下的这些兵,每个人背后都背著一个大框子,里面装满了沉重的沙土。
    他们面前那道护城河,是他们需要面对的第一个难题。
    虽然城门之前有一道石桥,但由於狡猾的明人在上面堆满了沙土石块,他们衝上去的兵都成了明军的活靶子。
    而且就这么一道石桥,大军进攻根本施展不开。
    因此,大汗命令,必须再填出来几道土路出来。
    如果是平时,对於北京城这种的坚城,他们这些草原骑兵看都不会多看一眼,勇士们宝贵的生命可不是用来消耗在这种纯粹填人命攻坚上的。
    然而今天,他们的头人却信誓旦旦地向他们保证,伟大的俺答汗已经派出了最勇猛、最机灵的武士,去上游寻找並尝试控制这条护城河的水源。
    一旦上游成功截流或者引流,导致城墙下的水位下降,他们这些人就必须立刻以最快的速度衝过去,將框子里的沙土倾倒,然后掉头就跑。
    其实这一点,俺答汗倒没有完全欺骗他们。
    因为他打算两手准备。
    他已经分派出了数支的骑兵,驱赶著在附近村落掳掠来的大量百姓,带著工具,赶往北京北护城河的上游水源一南长河一带,试图通过填塞的方式,减少流入护城河的水量。
    而在京城这边,填河作业也同步进行,不惜代价。
    时间,並不站在他这边。
    大同方向的朱希忠所部京营主力,以及宣府翟鹏的边军,反应再慢,四天之內也必定能赶到北京周边。
    俺答汗已经分出了一小部分骑兵去沿途袭扰、迟滯他们的行军速度。
    但他心里清楚,自己最多只有不到十天的攻击窗口。
    如果在这几天內,他连北京的城墙根都摸不到,无法取得任何突破性进展——
    那么他就只能带著抢到的一点零碎,灰溜溜地撤回草原。
    否则,一旦被明朝援军合围,他和他带来的数万精锐,恐怕就得把脑袋永远地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