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野和西漠对视一眼,都沉默了下来。
    东离的声线愈发沉凝:“那小子不过紫府修为,居然能凭著那具仙尸和府君大人战成那等局面。若是等他突破了洞天,那还得了?以他的成长速度,迟早是个天大的祸患。“
    北野倒是洒脱地摆了摆手,咧嘴笑道:“大哥多虑了。府君大人甦醒之后,实力恢復的速度岂是常人能比的?中州世界的位格也会隨著她的归来逐步解封。咱们只要守著大人,等她慢慢恢復到仙人修为,什么陆云不陆云的,翻得起什么浪?“
    西漠也附和道:“北野说得不错。莫说那陆云今日才紫府,就算他明日破了洞天,又怎及得上府君大人与生俱来的位格?咱们四个跟著大人,迟早位列仙班,到时候便是真正超脱的存在,何须为一个小小的紫府忧虑?“
    东离听罢,面色稍霽,沉默了片刻,终是摆了摆手:“罢了。各自归位吧,好生守著山门,不许生乱。“
    四人互相看了一眼,便分別遁向四座山峰。
    山门处,人群已经渐渐散开。
    顏雪独自站在石阶旁,望著月娥消失的方向,重重地嘆了口气。
    “冬儿师叔也不知是生是死……“她低声喃喃,眼眶有些发红,“那么好的一个人,怎么就……“
    话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声音忽然在她耳边响起,像雪粒落在瓷器上一样清晰。
    “你叫顏雪是吧?“
    顏雪浑身一颤,急忙转身四顾,却不见任何人影。
    那声音又响起来,不急不缓:“既然你和冬儿相熟,以后便由你来我身边服侍吧。“
    顏雪瞬间明白过来,那是府君的声音。
    她当即双膝跪地,面向洞府方向伏下身子,声音又惊又慌:“是,大人。顏雪……遵命。“
    她跪在那里好一会儿,才敢慢慢直起身来,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惆悵来。
    同一片天空下,机关鸟正穿过厚重的云层向北疾驰。
    陆云的目光落在膝上那捲摊开的地图上,许久没有移动过。
    杨司明坐在他左手侧,伸手指著地图上一处標了暗红记號的区域:“大人,这里便是九幽黄泉宗遗址所在。“
    女綰坐在右侧,他们两对这一带的地形烂熟於心,此刻也跟著补充道。
    “那地方如今已经荒了数百年了。阴灵宗的人前些年曾在那里搜刮过一遍,把能搬走的都搬走了。如今只剩下些不入流的小鬼道宗门在那儿借著残余的阴气修炼。大人此去,倒是不必担心有大势力盘踞。“
    杨司明点头:“是的,在下之前去探查过,確实如此。不过遗址虽然荒芜,地下的阴气却仍旧极盛,毕竟当年九幽黄泉宗以阴煞立宗,整条地脉都被养得极深。大人若要在那里闭关,灵气虽谈不上,阴气却是取之不尽的。“
    陆云终於將视线从地图上抬起,望向北方那片灰濛濛的天际线。
    他在想冬儿的事。
    方才在万鬼幡中,他仔细探查过那团神魂,月娥確实没有作假,那缕神魂確確实实是属於徐冬儿的,带著她独有的的气息。
    想要靠这缕神魂和一团精血便將一个人復活,换作旁人,无异於痴人说梦。
    但陆云不一样。
    他闭上眼,脑海中翻涌出无数旧日记忆。
    曾几何时,他附身云中子之身时,为了復活幽月,他几乎翻遍了天上地下所有关於起死回生的典籍。
    那些年月的日日夜夜里,他將每一种可行的法子都细细推演过,每一种失败的路径都亲自踩过。
    那些积累,那些试错,那些耗尽心血才换来的见识,此刻全都化作了胸中的底气。
    冬儿的神魂还在,血肉精华也在,他有九成以上的把握,能將冬儿復活过来。
    当年没有將幽月復活,是个遗憾,如今的冬儿状况,比幽月好了不少。
    思虑完毕,陆云转而看向杨司明:“你之前说,遗址地下埋著十八具洞天级別的阴尸?“
    杨司明精神一振,连忙答道:“正是。那是九幽黄泉宗鼎盛时期留下的遗藏。据宗门旧典记载,那十八具阴尸乃是第一任黄泉宗主所留,每一具都有著洞天境的战力。当年我们老祖被滕大人斩杀之时,並未觉醒任何一只上古阴尸,所以他们仍旧完好无损的保留了下来。“
    陆云微微頷首,眼中掠过一丝锐光。
    若能取得那十八具阴尸,加上万花,他的战力將暴涨到一种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想像的地步。
    届时即便再次面对月娥,他也有底气与她正面相抗。
    当然月娥的实力会隨著时间推移而快速攀升,毕竟她是府君转世,神魂中藏著的底蕴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而且她的甦醒也会逐步解开中州世界的位格限制,留给他的时间並不算宽裕。
    但至少,他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了。
    况且,他还有系统和剑道之心,论成长潜力和速度,他不会比月娥慢。
    他有预感,今日的帐,来日还要和她清算一番。
    “加快速度。“陆云低声道。
    机关鸟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啸,双翼一震,如一支离弦的箭矢扎进了前方厚重的阴云之中。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无始山上发生的一切,像涟漪一般向整个中州世界扩散开去。
    消息最先抵达大炎帝国。
    帝京深处那座最巍峨的宫殿中,两位老者相对而坐。
    这两人皆姓帝,乃是帝氏皇族辈分最高的两位洞天巔峰太上长老。
    年长的那位名唤帝渊,鬚髮皆白,眉眼间带著久居上位的威仪,但此刻那威仪之下却压著一层明显的忧虑。
    稍年轻些的名唤帝鸿,面色阴沉,手指一下一下地叩著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帝渊沉默许久,终於开口,声音沙哑:“……帝临带了那么多人去,没想到全军覆没了,这一次,我们损失太大了。“
    帝鸿冷哼一声,可那哼声里也带著明显的虚:“他非要去,如今却是加快了府君甦醒的进程,如今將我们置於风口浪尖之上,真是可恨。“
    两人再次陷入沉默。
    过了许久,帝渊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宫闕楼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帝临折了,咱们大炎如今就剩你我两个老骨头撑著。府君那等存在,不是你我能够抗衡的。与其等著人家打上门来,不如……“
    “主动投降?“帝鸿接过了他的话,苦笑了一声,“我大炎立国万载,何时受过这等屈辱。“
    帝渊转过身来,目光冷厉:“屈辱总比灭国强。你方才没听到那些传回来的消息?除了府君甦醒,还有个更棘手的人物也在那儿横插了一脚。“
    帝鸿的面色更沉了几分:“那个陆云。“
    “太玄门的紫府掌教。“帝渊的声音很慢“孤身一人破了无始山大阵,与府君正面交手不分胜负,临走之前从容撤走。身边还带著一具仙尸。阴灵宗那两个洞天,殷若水殷若寒,据说也认了他为主。“
    他说完这些话,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谬,不由摇了摇头,喃喃道:“一个紫府……这世道,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帝鸿沉默片刻,起身道:“罢了。我亲自跑一趟无始山,不管如何,认怂就是。“
    与此同时,消息也传到了狐族青丘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