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0章 斩仙
    张良不知道“羽氏套餐”是什么,但他听说过羽太师早年拷问亡魂的传说。
    那些传说都把羽太师描绘成了邪修老魔,听著就让人牙酸胆颤。
    而且,那些被羽老魔拷问过的亡魂,还共同讲述了一条定律:面对羽老魔,莫要嘴,別想著挣扎,因为无论起初信念多坚定,最终还是会在无尽折磨中满足羽老魔的一切需求,而羽老魔这个人还比较守信用,满足她之后就会被释放。
    还不如在仙体未毁、元神未灭时,老老实实有问必答。
    不过,张良是真不愿让羽太师得偿所愿。他今日若喊出“主谋是天帝”,或许能紓一时之困,接下来如何面对天帝的怒火?
    还是儘量爭取一下吧!
    心中快速权衡利弊后,张良让自己的表情和语气儘量恭谦,说道:“羽太师,先前小生已经坦诚自己的罪行,就是替窃取粮草的道友把风。”
    羽太师道:“现在不是问你做了什么,而是问你的依仗是什么?”
    张良委婉道:“小生身为韩国丞相,与诸位道友还不太一样。
    他们参与大劫是为了扶龙庭。小生乃韩国卿族,父族皆为韩国公卿,到了小生这一代,自然也立志为韩国復兴鞠躬尽瘁。
    故而在韩国面临粮荒之危机时,小生即便无所依仗,有些事儿也不得不做。”
    这肯定不是百分百的大实话。即便要帮韩国復兴,也不等於不顾性命地招惹羽太师。
    不然他不会活到今日。
    但他的確和其他扶龙庭的仙师不一样,他可以对外宣讲,自己是为了韩国不惧生死。
    羽太师问道:“所以,你打算兵解?”
    “兵解?”张良愣了愣,道:“小生坦诚自己所犯之事,只求太师宽宏大量,放过小生一回,为何要兵解?”
    羽太师道:“你自己都说了,为韩国之復兴、为亡秦之大业,寧愿肝脑涂地、至死方休。
    我很欣赏你的坦诚,故而不折辱、折磨你,反而赐予你自行兵解的荣耀,让你达成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志向。”
    张良表情纠结到了扭曲的程度,“小生,不是这个意思,小生....
    ,“那你是什么意思?”羽太师淡淡道:“鞠躬尽瘁可是你自己说的。既然愿意为韩国之復兴而牺牲性命,我许你自行兵解,难道不是恩赐?”
    她转向九巔,道:“刚才道友求自灭仙体而不可得,现在我许张子房兵解,九巔道友,你说我是不是很宽宏大量?”
    九巔沉默。
    如果羽凤仙许他兵解,他心中万分不甘,依旧会將兵解当成一种宽仁。因为羽凤仙对付他的手段,远超兵解千百倍。
    可张良不是他,他的觉悟也不等於张良的觉悟。
    张良一点也不愿兵解,“太师,贫道虽是韩国丞相,本质上依旧是方外之人,是一位炼气士。和先前的宋真人一样,他之依仗,也是贫道之依仗。”
    羽太师冷笑道:“又改口了?你莫不是没听说过本太师的凶名,竟敢三番几次在本太师面前耍小聪明?”
    她偏头问边上的贏子婴,“张良除了参与盗粮案,似乎本身也是我大秦通缉犯?”
    贏子婴点头道:“当年博浪沙刺杀先皇的主谋,就是张良张子房。”
    羽太师仿佛是自言自语,道:“同样是早年被通缉的罪犯,卢生落到本太师手上,立即接受了迟到但公正的审判。
    今日遇到了张生,本太师得秉持公义,大公无私、不偏不倚。
    咸阳宰,按照秦律,张生当受什么刑罚?”
    贏子婴立即道:“当年先皇有旨,要灭张良九族。如今既然抓住了他,起码得斩了他”
    。
    羽太师看向张良。
    张良抿紧嘴唇,面色阴晴不定。
    见他还不肯就范,羽太师嘆了口气,道:“子婴,你出去把我的道童小林子叫过来。
    让他在屋顶上搭建一个简单的祭台,焚香祭拜天地后,朝著东边大喊三声黄石公,您爱徒犯了杀劫,当应劫”。
    做完这一切,你再回来见我。”
    子婴领命而去。
    羽太师神色淡漠地看著张良,道:“你年纪轻轻能养出还丹,本来就前途无量,有成为当代第一天仙的天资。
    我观你气象,明显气运加身,要在此次天地大劫中大放异彩,说不得能名传万古。
    绝世天资加上天命主角的绝世大气运,搞不好能在二十年內成就金仙、两百年內一口气证道大罗。
    虽然我们互为敌对,作为修行者,我也怜惜你的才华与福缘。
    喊你老师三声,就是给你最后的机会。”
    九巔看了眼张良,张嘴正要说什么,羽太师忽然抬手,轻轻一挥,紫红泡沫在各个囚室之间瀰漫开。
    九巔再也看不见边上的张良,张良也看不到九巔与其它囚室。
    但他们依旧能看到羽太师就在囚室之外站著。
    “你可知黄石公是谁?”九巔道。
    羽太师淡淡道:“哪怕他只是个不入流的散仙,我也愿意给他个面子。此时徒儿犯了杀劫,他肯定有所感应。
    他若在三声之內现身,並说服本太师,他好徒儿张良自然能活。
    若他自己不愿冒一丁点风险,始终不肯现身,说明张良今日的確气数尽了。”
    九巔面色数变,道:“张子房的老师黄石公已经证道大罗,是名震三界的一位老仙,黄石公”只是他眾多称號之一。”
    羽太师嘆道:“张良的命运在他自己与他老师黄石公手里,就像道友你的命运也在你手里。
    可你连自己的命运都把握不住,现在还关心別人,真是个糊涂虫。”
    九巔再次沉默,只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地纠结。
    片刻后,贏子婴回到羽太师身边,稟告道:“何道长已经按照太师的吩咐,喊了三声“黄石公”,始终无一人应答。”
    羽太师满脸遗憾地看向张良,“你听到了?命该如此,你別怨我。”
    说完她不给张良任何反应,抬手凌空绘製了一张灵符,灵符成型后化为金光飞上天穹。
    仅仅两息时间之后,两道金光降落在羽太师身前,化为两尊手持利器的威猛神將。
    “天狱府灵官裂地虎(独角龙),拜见羽太师。”
    裂地虎手持双刃斧,长著一颗白虎的脑袋、人类的身体,面貌却七分像虎三分像人。
    不妖不人,很是奇怪。
    独角龙倒是比较“乾净”,是个纯粹的人类神灵,只额头鼓起一个大包,面目甚是丑恶。
    见到这两位神灵,张良立即面色大变,恐惧几乎要把心臟填满。
    羽太师指著张良道:“此人名叫张良”,已经证得天仙道果,是一位仙人,但他杀劫已至,你们替我將他斩了。”
    张良再也忍不住,高声叫道:“太师,我招,盗粮案的主谋是玉皇大帝!”
    裂地虎厉声喝道:“张良,你好大胆子,竟敢污衊天帝。”
    独角龙急忙走到张良跟前,一巴掌抽过去,把他打了个眼冒金星、头昏脑涨。
    打了张良,他还恨声道:“果然是该死的囚徒,到了应劫的时候。”
    他回头看向羽太师,问道:“太师需要我们何时开斩?”
    “现在吧,他的案子早已定性,先皇还明確下旨要灭他九族。本太师仁慈,不愿搞株连九族。”羽太师道。
    独角龙从腰间解下一个巴掌大的黑铁疙瘩,朝地上一扔,红光闪过,竟化为一座龙头铡。
    霎时间,血红的煞气、黑色的死气、灰色的怨气,以铡刀为中心,在囚室內扩散开。
    裂地虎与独角龙再次向羽太师拱手行礼,道:“还请太师拿出斩仙的牌票与签令。”
    他们可以充当“刽子手”,帮羽太师斩杀死囚,但他们不会承担一丁点因果与孽业。
    羽太师朝贏子婴使了个眼色,贏子婴离开囚室,將张良的通缉令、灭九族圣旨、就地斩杀的签令,都拿过来递到两位神灵手中。
    两位神灵仔细验证了所有文书,又將它们小心翼翼收好,才看向羽太师,问道:“太师要如何斩杀死囚张良?是只灭仙体,还是仙体仙魂一起斩了,又或者剃除仙骨,一刀让他魂飞魄散?”
    张良硬是被恐怖的危机嚇得醒过来,慌忙叫道:“羽太师,別,別杀我,我招,我什么都招了。”
    他没直接指控天帝,两位神灵便神色平静地在边上看著,没有堵他的嘴,也没抽他巴掌。
    羽太师道:“张子房,从我让道童搭台呼唤你师父起,你的命运便不再由你、由我决定,而是由你师父决定。
    当然,在我让道童呼唤你师父前,你的命运始终由你决定。你自己选择了死路,之后你师父又替你选择了死路。
    可见你是命该有此一劫!
    说完她朝两位神灵使了个眼色,“只杀了他,杀死就行!”
    两个神灵先用锁链將张良捆成个粽子,再將他摁在铡刀下。
    “不“6
    一声惨嚎戛然而止。
    张良的脑袋落在地上,咕嚕嚕滚动两圈,立即死不瞑目了。
    而他失去脑袋的断脖,如同喷泉似的,拼命向外飆射仙血。
    不过,一滴血都没流到地上。
    在独角龙猛力斩首时,裂地虎飞快掏出一个黑布袋,对准张良的断脖,將喷出来的仙血都接住了。
    “咕咚咕咚~~~”足足小半盏茶功夫,流了差不多二十立方米的仙血,张良失去头颅的身体才滑落在地。
    羽太师满脸惋惜,“如此浑厚的仙源,可惜了。”
    正常人体內的鲜血肯定没有这么多,但张良仙体与金丹中的“气”,都逆转“炼精化气”,重新从仙气还原成了精气,而精气的表现形式就是鲜血。
    裂地虎朝张良胸口处的仙骨看了一眼,眼神火热,满脸贪婪。
    可他最终还是强制偏移视线,先將黑布袋系好,宝贝似的掛在腰间,再面含期待地看著羽太师问道:“太师,可还需要斩杀其他仙人?”
    仙骨最最珍贵,可惜能剥离仙骨的只有天帝。无天帝的命令,擅自剥离神仙的仙骨就是死罪。
    之前没专门剥离仙骨,现在人都死了,仙骨早化为灵机消散了。
    羽太师看了眼面色煞白的九巔,又扫视其他满脸恐惧的罪仙,道:“应该还会再斩一批,你们且去外面候著。若有需要,我再唤你们。”
    “好勒!”两个天狱府的灵官收起刑具,兴冲冲跑出了天牢。
    羽太师挥了挥袖袍,一股清风凭空出现,吹散了囚室內的“斩仙铡刀”杀气,以及斩杀张良后的血煞之气。
    这时张良才轻飘飘从自己身体里飘出来。
    之前有铡刀在,镇压得一切亡魂、仙魂不敢冒头。
    “我的金丹,我养了几十年的金丹,我的法力,我苦修百年的法力,全都没了,呜呜呜~~~”张良趴在自己尸体上发出淒婉的哭泣。
    羽太师嘆道:“你的確天赋异稟,短短几十年,竟养了一池子精血。
    二十年內养熟还丹,还真不是我瞎说。”
    “我都招了,你为何还要害我?!”张良怒瞪羽太师。
    羽太师道:“面对你的夭折,我惋惜地嘆息了好几次。
    面对你自己的生死危机,你三番五次玩弄心机。
    在不把你的命当命这件事上,你做得远超过我,现在还有脸问我?
    我还要质问你呢,这么好的仙骨与仙福,为何不珍惜?”
    羽太师是真的生出几分怒意,“若把你的仙骨和仙福给本太师,本太师寧愿一辈子不踏足神州半步!
    老天真不公平,你这么喜欢爭霸中原,就该给你凡人的天赋神通。
    仙骨应当赐予真正的求道者。”
    “在他们铡我仙体前,我已经供出天帝是主谋,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张良朝她悲愤大喊,“你明明可以叫停,你若真的替我惋惜,就该叫停。”
    羽太师嘆了口气,道:“你往日多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尽犯蠢?
    我问你,这次盗粮案,天庭神灵一共供出多少位罪仙?大秦天师又抓捕了多少罪仙?”
    张良似是想明白了什么,表情僵硬,双目呆滯,不哭了,也不叫骂了,鬼脸上开始浮现懊悔之色。
    羽太师道:“罪仙名单上,一共一千四百七十二个罪仙,本太师只从你们韩国,就抓了四十九个。
    就在你的囚室隔壁,不算九巔大仙,还有十八个上仙”。
    这么多死囚等待招供出主谋。
    你算个什么东西,值得本太师恋恋不捨?
    別说你了,九巔大仙我也只问三次,他不老实,也是龙头铡伺候。
    本太师日理万机,没时间陪你们玩耍。”
    说完,她看向九巔,淡淡道:“道友,你是现在说,还是等会儿把你铡了再说?”
    九巔面色灰败,问道:“我说了,你就不铡我了?”
    羽太师道:“刚才你也听到了,斩仙也有不同的斩法。你若一开始便坦自,只斩仙体;你冥顽不灵之后再坦白,斩仙体与元神;你死倔到底,便斩杀魂魄,灰飞烟灭。”
    九巔闭上眼睛,静默了两息时间,再睁眼,轻声道:“主谋就是天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