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刺青
    顾意浓坐在床边。
    左边的手腕没什么力气,只能垂在膝处。
    原弈迟用沾湿的毛巾帮她擦掉汗液,又帮她涂抹药膏,质地湿凉的啫喱状凝胶,滑过疤痕缝线的裂口,既能镇静,又能消炎。
    伤处的肌肤很快就不再蛰痛。
    他的拇指按在伤处上方的肌肤。
    指骨明晰,养尊处优的一双手,戒圈束缚住左手的无名指。
    身上随意披了件衬衫,衣料没来得及熨烫,散出很多褶皱,却有种慵懒的随适感。
    无比的妥善耐心,极尽温柔呵护,满满的人夫味道。
    顾意浓却在强烈的心悸。
    脊梁骨也一直冒冷汗,浑身的血液都在向头顶涌,整个后脑勺的大片肌肤也都是麻的。
    肠胃仿佛被一只手攥住。
    很像怀孕初期的症状,恶心,想吐。
    噩梦里的场景仍然历历在目。
    原弈迟抱着昭宁,残忍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一个冷漠的背影。
    梦里的他又将女儿抢走了。
    这给她带来的恐惧丝毫不亚于齐瀚索她性命的程度。
    原弈迟去卫生间洗手。
    回来后,他攥起她的右手,将无名指处的戒圈扶正。
    戒指的边缘往指缝内嵌得更深了些。
    她的心脏也产生了轻微的勒印感,
    男人的声音低醇又动听,轻声问道,“手怎么这么凉?”
    顾意浓没吭声。
    之前已经就昭宁的事试探过他两次,但男人每次都避重就轻,她从来都听不到想要的答案。
    既然原弈迟不会再做出回应。
    她也没必要再问了。
    男人朝她这边倾俯身体,就要去吻她的脸颊,却被顾意浓偏头避开。
    他宽阔的肩膀瞬间僵住。
    眼底的温柔也荡然无存,取而代之是稍显空洞的阴暗。
    顾意浓有些想借着这个由头和他吵架。
    本以为原弈迟会像在飞机上那样,捏住她脸颊,说些告诫的话。
    却没成想,男人只是将她抱起来,坐在了床边,耐心地问道:“是嫌我几小时前粗暴了么?”
    他宽大分明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低头,嗅闻起她肩窝,冰冷的唇瓣随之擦过耳廓,哄着她又说:“那老公下次再温柔些,好吗?”
    顾意浓消受着那阵心悸。
    终于将积压已久的怀疑说了出来:“自从我受了伤,你就一直在控制我。”
    落在发顶的那道目光沉黯又黏重。
    让那里泛起大片的胀麻,她的发丝都仿佛在一根又一根地往上掀。
    男人的语气温柔如初:“我做了什么样的行为,让你觉得,我是在控制你?”
    他的声音醇重动听。
    絮絮低语,贴近她的耳朵,愈发成熟且有腔调,却让她心乱如麻。
    顾意浓颦眉,无助地阖上眼睛,“你不许我见朋友,无论去哪里,都要雇保镖看着我……”
    原弈迟口吻平淡:“在国内,我有限制你的自由行动吗?”
    顾意浓的眼眶越来越酸,欲言又止。
    从始至终,让她觉得最诡异的是,原弈迟并没有真正做出拘禁的行为,来伦敦后如此风声鹤唳,也只是是出于安全考虑。
    但她就是有种在被他胁迫的窒息感。
    最让顾意浓细思极恐的是。
    无论是她的心灵,还是身体,都像被调教了般,对他产生了深深的依赖。
    原弈迟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纵溺。
    但最近她经常会害怕他。
    顾意浓从来都不知道,对一个人的感觉竟可以如此复杂,也从来都没想到,能在他身上体会到安全感和战栗感并存的冰火两重天滋味。
    她应该做好心理准备的。
    从在纽约蓄意接近他开始,就该做好准备。
    和原弈迟这种年长她很多岁,心机城府远比她深邃百倍、千倍的男人在一起,就会经常有这种跌宕不安又上头有瘾的感觉。
    他温声催促:“说话,宝宝。”
    顾意浓咬住唇瓣。
    她的眼圈渐渐泛红,但目光却很明利,“你是不是觉得驯化我的这个过程,很有成就感?”
    “原弈迟,你回国也有很多年了,肯定有人为了讨好你,在酒桌上安排过一些女人。”
    “也肯定有很多女人,心甘情愿地做你的金丝雀。”
    “但你觉得那样没劲儿,你就喜欢有棱角的,带刺的,就像你喜欢打猎一样,你享受驯化野兽。”
    “或者说,你想要的金丝雀也要符合你的身份地位,所以你才选择我。”
    “你现在的这些行为,都是想亲手把我豢养成符合你喜好的金丝雀。”
    他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像是被她这席话气到,抬手扳起她下巴,俯身,惩戒般地含咬住她的唇瓣,但许是怕事态失控,并没有如从前般深吻。
    “silly girl.”
    男人又发出一声几不可察的低笑,但望向她的目光却浸着冷意,“看来你并没有很了解我。”
    和她性格是否有棱角没关系。
    和他骨子里总有暴虐和杀欲滋长更无干系。
    只是因为她是她。
    是顾意浓。
    从第一眼见到这个女孩,他就产生了想将她关起来的极端念头。
    所以,即使知道她对他有好感,也在有意接近,他在那段时间却在往后退。
    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他都在抵抗那种念头。
    他承认自己掌控欲强,不是会给伴侣留有空间的男人,和他在商场处事的风格一样,只会压榨和掠夺,但在结婚后,并非没尝试过,要往顾意浓期冀的方向改变。
    可无论是意志力,还是他的理智,都抵御不过内心的黑暗。
    他生来便是道德感很低的人,在没被绑架前,也奉行资本世界中的恃强凌弱丛林法则,对于利益的筹算,永远都会排在情绪之前。
    被心中的恶欲裹挟,或许是一种必然。
    身前的衣襟一片湿热。
    女人的泪水洇在上边,又在无声哭泣。
    烦躁,慌乱,不安,冲撞着他的胸膛。
    心脏也随之揪紧。
    她的每一滴泪,都仿佛渗进本就溃烂的血肉,让那里泛起密密麻麻的痛觉。
    是啊。
    即使他的心脏再黑暗,也永远都会因为顾意浓而跳动。
    他有很多能让她彻底离不开他的办法。
    无论是心理上的,还是身体上的。
    但是顾意浓稍稍展露低落,他便舍不得了。
    她其实很单纯,也很脆弱。
    使出一点点手段,就能很快见效。
    就这么点儿承受能力。
    又如何能逃出他的手掌心呢?
    这让他不免暗嘲,却也在后怕。
    他的宝宝其实对男女之间的事没什么经验,完全都用真实的脾气秉性应对,和梁燕回那段也是小打小闹。
    尽管那个男人惯会做小伏低,还很厚颜无耻,明知顾意浓怀孕,还敢带她去国外。
    但他不得不承认。
    梁燕回的人品是完全没问题的。
    他是世俗意义上的好人。
    不使手段,没有心计,从不若即若离,不搞情感操控,不玩成人世界中饮食男女的推拉术,不拿教师身份做权力上的压制。
    三十几岁的男人,还搞少男少女赤诚真挚的那一套。
    但那又能怎样?
    在他眼里,梁燕回永远都是恬不知耻勾引他未婚妻的小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