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上门道歉
    姜甜甜把炕桌往中间挪了挪,又从柜子里抓出两把红枣、两把炒松子,往一个白盘子里一堆。
    “高站长,大勇哥,快上炕坐,暖和。”姜甜甜笑着招呼。
    高建军摆摆手,把手里拎的网兜搁在桌上。
    俩网兜塞得鼓鼓囊囊——两瓶黄桃罐头,一罐麦乳精,底下还压着两包大白兔奶糖。
    高建军一屁股坐上炕沿,解开大衣扣子,嗓门敞亮:
    “北山,这是场部的一点儿心意。”
    “昨儿要不是你,那片老松林就悬了。”
    “场里头连夜开会,表扬你的稿子都写好了,过两天就往布告栏上贴。”
    赵大勇在旁边帮腔,一脸来劲:
    “老霍,你是没听着,今儿一早我去场部打水,满院子都传你独个儿闯火场的事!”
    “那帮老爷们,个个伸大拇哥。”
    “说有你在,咱燕山林场天塌不下来!”
    霍北山脸上没啥表情,给两人倒水。
    “分内事。”
    “那不一样。”高建军从怀里掏出个信封递过去。
    “五十块钱奖金,场部另给的。”
    姜甜甜在旁边听着,那双眼睛亮晶晶的。
    她原先还心疼霍北山一身的伤,这会儿听领导夸他,心口热烘烘的。
    涨得难受,全是美气。
    她男人,就是天底下最能耐的老爷们。
    她悄悄挪到霍北山旁边,小手扯了扯他衣角,仰脸瞅他。
    眼神黏糊糊的,能把人烫个窟窿。
    霍北山心口一热,身上的冷气一下子就散了点。
    他给自家媳妇使了个眼色,姜甜甜便笑着伸出双手,替他接了。
    “高站长,北山他嘴笨,不会说好听的。”
    “组织上的心意,我们都记心里了。”
    她几句话说得,挑不出一点毛病,又敞亮又会来事儿。
    高建军喝了口水,热气熏得他眯起眼。
    “还有个事儿。靠山屯放天灯那几家小崽子,家里大人都吓破了胆。”
    “昨个儿就给我说,想带孩子拿点东西上山,当面给你赔个不是,再谢谢你救了他们一大家子。”
    霍北山眉头拧成了疙瘩,想都不想就拒绝了。
    “用不着。”
    “让他们把自家娃看牢了,别再往山上放火就比啥都强。”
    “我这儿不缺那口吃的,别来折腾。”
    他那股子不爱搭理人的劲儿又冒了出来。
    高建军却放下茶杯,劝他:
    “北山,这事你得听我的。”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过光棍日子,这深山老林的,总得跟山下屯子过得去。”
    “人家真心实意来认错,你把人堵门外头,往后人家咋瞅你?”
    “再说,甜甜妹子平时在山上,万一有个急事,还能指望屯子里搭把手。”
    “这就叫人情。”
    霍北山没吭气,扭头去看姜甜甜。
    姜甜甜想了想,接话道:“站长说得对。北山哥,让他们来吧。”
    她顿了顿,“咱不要东西,但理得掰扯清。”
    “几个小子也得当面说说,让他们晓得山火有多厉害,这教训得记一辈子。”
    “人情是人情,规矩是规矩,得让他们都弄明白。”
    见媳妇把话说到点子上了,霍北山绷着的脸才松了点,闷声应了一句:
    “成,听你们的。”
    高建军见事儿办妥了,乐呵呵地站起身:
    “行,那我给他们回话去。估摸着下午人就到。”
    “大勇,咱走,别耽误小两口过年。”
    送走两人,姜甜甜拆开大白兔奶糖,剥了一颗塞霍北山嘴里。
    “英雄,吃糖。”
    她笑着逗他,“下午人来了,你可别一句话不说,光拿眼瞪着就把人家孩子吓哭了。”
    霍北山哼了一声,嘴角那儿,却偷偷翘了翘:“得看他们老不老实。”
    -
    下午三点多,小木屋外头的狗又叫唤起来。
    山路上,一串人影正往上爬。
    领头的是靠山屯村长李伟忠,旁边跟着村会计陈向阳。
    后头是三个缩着脖子的半大孩子,和几个拎篮子、提老母鸡的家长。
    霍北山一看见陈向阳,脸立马拉了下来。
    但想起高站长的话,他还是压下火。
    高大的身板就跟个门神似的堵在门口,带着一股子吓人的劲儿。
    眼神挨个扫过去,众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进了院。
    陈向阳跟在最后头,一进院,眼神随便一扫,人一下就愣住了。
    狗窝旁边,一个大红牡丹的搪瓷盆里。
    那花色,那描金的边,不就是他前几天在集上费老大劲才套来的。
    送她的东西,成了狗食盆子!
    陈向阳心口跟针扎似的疼。
    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浑身都凉透了。
    紧接着,那股子臊劲儿烧得他脸火辣辣的。
    他脸上血色都没了,两只手在兜里捏成拳头,指甲盖都快掐进肉里。
    进了屋,李伟忠赶紧开口:
    “霍干事,给您拜年了!”
    “这几个小兔崽子不懂事,闯了大祸,我们带他们来给您赔罪!”
    话刚说完,一个家长就在自家小子后腰上狠狠推了一把:
    “还不给你霍叔跪下!”
    孩子被推得一趔趄,吓得“哇”一声哭出来,腿一软就要往下跪。
    “站住了。”
    他一出声,三个小子的膝盖就僵在了半空。
    霍北山视线越过几个小子,落在了提着东西的几个家长身上。
    “东西拿回去,我不收。林场有纪律。”
    他眼皮都没抬,话头一转,话里有话:“陈会计这非亲非故的,咋也来了?”
    这话一出来,陈向阳的脸又白了一层,手里的网兜烫手山芋似的,快拿不住了。
    他感觉全屋的眼光都戳在他身上。
    李伟忠连忙打圆场:“陈会计认识路,我们就麻烦他带我们过来了。”
    就在这时,姜甜甜端着个笸箩进来了,里头装着奶糖和花生。
    她先是对着大人们笑了笑,缓和气氛:
    “大叔大婶,都坐着说话吧。”
    然后才蹲下身,直视着吓得发抖的几个小子,口气温和但话不软:
    “知道错了吗?”
    孩子们抽抽噎噎地点头。
    她目光扫过一个男孩手臂上的红印,声音放得更低了些:“昨晚挨打了吗?”
    几个小子一愣,随即哭得更凶了。
    一个胆大的带着哭腔说:“打了……我爸用皮带抽的,可疼了……”
    “对。”
    姜甜甜点点头,抓起奶糖,往每个孩子兜里塞了几颗。
    “糖,是奖你们知道认错。”
    “但你们也得记住,”
    她的眼神变得严肃起来,“这次只是挨打,是你们霍叔叔拼了命才把火扑灭了。”
    “要是再有下次,火烧大了,就不光是挨打这么疼了。”
    她看着孩子们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会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爸爸妈妈,因为他们都得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关起来。”
    “到那时候,谁给你们饭吃?谁给你们衣裳穿?”
    她站起身,语气重了些:“记住今天有多疼,记住再玩火会比这疼一百倍,听见了吗?”
    “听见了。”几个小子拼命点头。
    姜甜甜这几句话,一个甜枣一个巴掌,既把孩子教训了,又给了大人台阶下。
    屋里头的气氛,这才松动了点儿。
    霍北山见状,脸色缓了些,对着几个小子,生硬地嘱咐:
    “都记住了,再敢玩火,就不是磕头能完的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