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总!”他凑到顾擎昀身边,眼睛发亮,“你刚才那枪法,怎么练的?教教我呗!”
    顾擎昀瞥他一眼。
    “教不会。”
    “为什么?”
    “底子差。”
    江屿:“……”
    苏清羽在后面,嘴角微微扬起。
    江屿不服气:“我底子哪里差了!我打中十五枪呢!”
    顾擎昀没说话,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十五枪,也好意思说?
    江屿噎住了。
    他转头看陆茗,想寻求点安慰。
    结果陆茗正低头看怀里的熊,手指轻轻拨弄着那颗红色的心,嘴角弯着,眉眼温柔得像三月的春水。
    根本没看他。
    江屿:“……”
    行吧,是他不配。
    几人走到街口,有个卖椰子的推车。
    顾擎昀停下来,买了个椰子,插上吸管递给陆茗。
    陆茗抱着熊不方便,他就举着让陆茗喝。
    那画面,旁边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江屿在旁边小声对苏清羽说:“苏哥,我发现顾总这人吧……”
    “嗯?”
    “在外面跟个冷面阎王似的,可一到陆老师跟前,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苏清羽没接话,他看向顾擎昀和陆茗。
    顾擎昀正低头,就着陆茗喝过的吸管,也喝了一口。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苏清羽收回目光。
    江屿还在旁边絮絮叨叨:“你说他俩什么时候成的?我之前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江屿。”苏清羽打断他。
    “嗯?”
    “走了。”
    说完,他迈步往前走。
    江屿愣了一下,赶紧跟上。
    “诶等等我!苏哥你别走那么快!”
    陆茗听见声音抬起头,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的背影。
    江屿追上去,不知道说了什么,苏清羽侧脸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弯了弯。
    陆茗忽然笑了。
    顾擎昀低头看他:“笑什么?”
    “没什么。”陆茗摇头,“就是觉得……这样挺好的。”
    顾擎昀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收回视线,落在陆茗脸上。
    “喜欢热闹?”
    “不是。”陆茗想了想,“喜欢看别人……有人陪。”
    顾擎昀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揽住陆茗的肩,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你也有。”对方声音很低,就在他耳边,“我一直都在。”
    陆茗又把脸埋进那只毛茸茸的熊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熊太大,遮住了他一切表情。
    下午四点,太阳没那么毒了。
    四人沿着海边慢慢走。
    陆茗抱着熊,走几步就要换换姿势。熊实在太大了,抱久了胳膊酸。
    顾擎昀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熊接过来。
    “给我。”
    陆茗想说什么,他已经单手拎着熊,继续往前走了。
    那熊垂头丧气地拖在地上,沾了一腿沙子。
    陆茗想笑,又有点心疼:“会脏的……”
    “脏了洗。”顾擎昀头也不回。
    江屿在旁边看着,啧啧两声:“顾总这男友力,我服了。”
    苏清羽没理他。
    江屿凑过去:“苏哥,你想要什么?我也给你赢。”
    苏清羽看他一眼。
    “你?”
    “我怎么了!”江屿不服,“刚才是我手抖,再来一次我肯定能行!”
    苏清羽没说话,只是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江屿看见那弧度,眼睛立刻亮了。
    “你笑了!你笑了!”
    苏清羽收起笑,面无表情继续走。
    江屿追上去,絮絮叨叨:“苏哥你再笑一个嘛,就一下……”
    陆茗看着那两人,嘴角弯起来。
    他忽然觉得,三亚的阳光,好像也没那么晒。
    傍晚,两拨人在沙滩上分开。
    江屿和苏清羽往另一边走,说明天要去什么热带天堂森林公园。
    临走时江屿还特意跑过来,对顾擎昀说:“顾总,下次见面,我一定把枪法练好,再跟你比一场!”
    顾擎昀看了他一眼。
    “嗯。”
    就一个字。
    江屿也不在意,笑嘻嘻地挥挥手,追着苏清羽跑远了。
    陆茗站在沙滩上,看着那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
    “累了?”顾擎昀走过来。
    “还好。”陆茗回过神,看着他手里那只被拖了一路的熊。
    熊已经彻底蔫了,浑身是沙,可那双黑豆眼睛还是亮晶晶的,傻乎乎地笑着。
    陆茗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它真丑。”
    顾擎昀挑眉:“那扔了?”
    “不行。”陆茗把熊抱回来,搂在怀里,“它是我赢的。”
    顾擎昀看着他这副护食的样子,眼里漾开笑意。
    “是你赢的,我就是个帮你开枪的。”
    陆茗抬头看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沉静的眼睛染成暖色。
    他忽然踮起脚,在顾擎昀嘴角轻轻亲了一下。
    顾擎昀愣住。
    陆茗已经退开,抱着熊往前走了。
    “回酒店吧,”他头也不回,声音被海风吹得有点飘,“饿了。”
    顾擎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抱着大熊走得有点踉跄的背影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眼里全是光。
    等两人用过餐后,夜已深。
    躺在床上,顾擎昀依旧从后面搂着他。
    陆茗翻了个身,面对着他,在昏暗里小声问:“擎昀,你睡了吗?”
    “没。”
    陆茗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凑上去,在顾擎昀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晚安。”
    然后迅速转过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顾擎昀怔了几秒,随即低低笑起来。
    他把陆茗转回来,深深吻住。
    一个温柔而绵长的晚安吻。
    “晚安。”
    陆茗红着脸,缩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格外安稳。
    梦里没有千年前病痛的纠缠,只有一片蔚蓝的海和身边这个温暖的怀抱。
    第110章 苏姨察觉
    从三亚回来后的第三天,杭州下了一场透雨。
    暑气被洗刷掉大半,空气里浮着潮湿的草木清气。
    陆茗坐在茶室的窗边,手里握着本新送来的剧本,封面上印着烫金的剧名《汴京烟云》。
    是苏婉晴昨晚带来的。
    “张导的戏,筹备三年了,一直在找合适的男主角。”
    “我看了本子,里头有个角色,叫沈知砚,宋代茶政司的年轻官员……我一眼就觉得,该是你。”
    陆茗那时接过剧本,指尖碰着封面,有些无措。
    “苏姨,这类戏我没接触过。”
    “我知道。”苏婉晴笑得很温柔,眼角细细的纹路都透着优雅,“但演戏有时候,不是演,是‘成为’。你看看本子,不急着答复。”
    此刻,陆茗翻开了第一页。
    剧本写得极细。
    【宣和三年,春。汴京,茶政司后院。
    沈知砚跪在青石地上,面前是一地碎瓷。他官袍下摆沾了泥水,手指微微发抖,却挺直着背脊。
    他盯着那堆碎片里唯一完好的兔毫盏残片,眼底有什么东西一点点冷下去,又一点点烧起来。】
    陆茗呼吸滞了滞。
    这描写太像了。
    像他前世打碎御赐建盏的那一天。
    也是春天,也是跪在青石地上,也是那样盯着碎片,心里翻涌着恐惧、愧疚,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甘。
    他继续往下翻。
    剧本里的沈知砚,出身江南茶商世家,自幼精研茶道,二十岁中进士,入茶政司。
    本该前途无量,却因不愿与贪墨的上司同流合污,被处处打压。
    后来,他借着一次宫廷茶宴的机会,以一杯茶惊艳御前,从此破局,步步为营,最终肃清茶政积弊。
    是个孤臣的故事。
    也是个……茶人的故事。
    陆茗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像走进另一个人的生命里。
    沈知砚在深夜独自点茶时指尖的颤抖,他在朝堂上面对诘问时不卑不亢的应对,他在得知恩师被陷害时的沉默与决绝……
    每一个细节,都轻轻戳在陆茗心上某个隐秘的地方。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直到眼睛发酸,才抬起头。
    天已经黑透了,茶室里只开着一盏落地灯。
    他合上剧本,掌心贴着封面,微微发烫。
    想演。
    不是想演戏,是想成为沈知砚。想站在汴京的春风里,想说那些他前世没能说出口的话。
    “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