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擎昀。”陆茗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对我……”陆茗顿了顿还是说出口,“不要太纵容了。”
    顾擎昀沉默了一瞬。
    “因为你是陆茗。”
    这个答案,等于没答。
    可陆茗听懂了。
    因为他是陆茗,不是顾氏的艺人,不是茶道大师,不是古琴传人,就只是陆茗。
    仅此而已。
    陆茗突然鼻子有点酸。
    他低下头,盯着被面上的暗纹,轻声说:“嗯,我知道了。”
    顾擎昀没说话,只是伸手,轻轻揉了揉陆茗的头发。
    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睡吧,明天我早点回来。”
    陆茗点点头,躺下去,把自己裹进被子里。
    顾擎昀关了大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夜灯,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带上了门。
    走廊里,顾老正拄着拐杖上楼,看见顾擎昀从陆茗房间出来,脚步顿了顿。
    “小陆睡了?”老人问。
    “嗯。”顾擎昀走过去,扶住顾老的手臂,“您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上来看看。”顾老看了眼陆茗紧闭的房门,又看看孙子,眼神里带着深意,“擎昀,你最近往家跑得挺勤。”
    顾擎昀面不改色:“公司事多。”
    “是吗?”顾老笑道,“以前你忙起来,一个月不回家都是常事。现在倒好,天天准时回来报到。”
    顾擎昀没接话。
    顾老也不逼他,只是拍拍他的手背:“小陆那孩子,命苦。你要是真上心了,就好好待人家。”
    这话说得含蓄,但意思明确。
    顾擎昀郑重点了点头:“我知道。”
    “知道就好。”顾老叹口气,“云家丫头明天要来,你打算怎么办?”
    “见您就好。”顾擎昀语气瞬间冷淡下来,“陆茗不见她。”
    顾老看着他,眼神复杂:“擎昀,云家和顾家是世交,云舒那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有些事,别做得太绝。”
    “爷爷,”顾擎昀停下脚步,看着老人,“您觉得,我对云舒还不够客气吗?”
    顾老被他问住了。
    确实,顾擎昀对云舒,从来都只是礼貌疏离,连半分暧昧都没有。
    是云家一直抱着联姻的心思,云舒自己也一厢情愿。
    “罢了。”顾老摇摇头,“你们年轻人的事,自己处理吧。我只提醒你一句,云舒那丫头,心思深。她要是真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云家的面子也不用看了。”
    顾擎昀眼神一冷:“她敢。”
    两个字,带着寒意。
    顾老看着他,心里暗暗叹气。
    自己这个孙子,从小就冷情冷性,对谁都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
    没想到,有朝一日会为了一个男人,露出这样的锋芒。
    也好。
    总比一辈子冷冰冰的强。
    第二天下午,云舒果然来了,手里提着两个精致的礼盒。
    “顾爷爷,擎昀哥不在家吗?”云舒在客厅坐下,接过李姨递来的茶,笑着问。
    “公司有事,晚点回来。”顾老坐在主位上,慢悠悠地品着茶,“云丫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想着好久没来看您了。”云舒把礼盒往前推了推,“这是给您的茶,还有这个,听说陆老师身体不好,我特意让人从国外带的燕窝,给他补补身子。”
    顾老看了眼那盒燕窝,没接话。
    云舒也不在意,继续笑着说:“陆老师在楼上?我能去看看他吗?上次在黄山,有些误会,我想当面跟他道个歉。”
    “小陆在休息。”顾老放下茶杯,语气平和,“医生交代了,要静养,不见客。”
    云舒闻言笑容僵了一下。
    但很快,她又恢复了笑容:“那是我唐突了。等陆老师身体好了,我再来看他。”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云舒便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回头,状似无意地问:“顾爷爷,我听说……陆老师的身世好像有些特别?最近圈子里有些传言,说他是孤儿院长大的,亲生父母都不知道是谁……”
    顾老抬起眼,看着她。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云舒心里一紧。
    “云丫头,”顾老缓缓开口,“别人的家事,少打听。”
    云舒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勉强扯了扯嘴角:“是我多嘴了,顾爷爷再见。”
    走出顾宅,云舒坐进车里,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掏出手机,拨通了陆芷馨的电话。
    “馨馨姐,顾家这边油盐不进。”她咬牙道,“顾爷爷护着陆茗,连见都不让我见。”
    电话那头,陆芷馨的声音温柔依旧,却带着冷意:“小舒别急,顾家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我这边已经有进展了,老爷子亲自点头。”
    云舒眼睛一亮:“真的?”
    “嗯。”陆芷馨轻笑,“我让人匿名寄了资料过去。”
    “可是……”云舒有些犹豫,“万一陆茗真回陆家了呢?”
    “他不会。”陆芷馨语气转冷,“陆茗这种人是不会答应回陆家的,他影响不了我在陆家的地位。”
    “小舒,我们要的从来都不是陆茗认祖归宗。我们要的,是让他身败名裂。”
    云舒握着手机,手指收紧。
    “我知道了,我这边也会继续加把火。周邵那边……你联系得怎么样了?”
    提到周邵,陆芷馨语气里多了几分厌烦:“那个废物,自从黄山回来后就一蹶不振,天天喝酒。不过……我倒是想到一个办法,能让他发挥点作用。”
    “什么办法?”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陆芷馨没细说,“小舒,再忍忍。”
    挂了电话,云舒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顾宅那扇紧闭的黑漆大门,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第82章 mv爆了
    楼上房间里,陆茗其实没在休息。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空白的线装册子,手里握着毛笔,正在临帖。
    笔是上好的狼毫,墨是古法松烟,纸是陈年宣纸。
    陆茗写得很认真。
    他临的是颜真卿的《祭侄文稿》,笔力遒劲。
    前世他已经练过很多遍,但那时手腕无力,总是写不出那份筋骨。
    如今这具身体虽然病弱,手指却修长有力,运笔时反倒多了几分前世父亲的影子。
    写到“父陷子死,巢倾卵覆”时,笔尖顿了顿。
    他想起了前世的父亲。
    那个严厉却慈爱的男人,在他病榻前握着他的手,老泪纵横:“茗儿,为父对不起你……陆家的茶道,怕是……要断在你这一代了……”
    当时他只能看着父亲一夜白头,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如今,他活下来了。
    带着陆家的茶道,古琴,书法,活在这个千年后的世界。
    这算不算……另一种传承?
    “叩叩。”
    敲门声响起。
    陆茗回过神,放下笔:“请进。”
    门开了,顾擎昀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文件夹。
    “怎么起来了?”他走进来,看了眼桌上摊开的字,“在写字?”
    “嗯,随便练练。”
    顾擎昀走过来,低头看那幅字。
    字写得极好。
    不是现代书法培训班教出来的那种规整漂亮,而是真正有筋骨,有气韵的古风。
    尤其是几个顿笔和飞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沧桑感。
    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能写出来的,更像……历经世事的老者。
    “写得很好。老爷子要是看见,肯定喜欢。”
    陆茗笑了笑,没说话。
    顾擎昀把文件夹放在桌上:“看看这个。”
    陆茗打开文件夹,里面是一份活动策划案。
    “《非遗传承》年度盛典?”他抬起头,有些疑惑,“这是……”
    “文化部牵头办的活动,每年一次,评选年度非遗传承人。”顾擎昀在他对面坐下,“顾氏是赞助商之一,有三个推荐名额。我打算推你。”
    “我……我不够资格吧?”陆茗下意识地推辞,“我年纪轻,资历浅……”
    “资历不是看年龄,是看本事。”
    “你的茶道、古琴,包括刚才那幅字,哪一样不够资格?”
    “这个盛典影响力很大。如果能拿到‘年度新人传承人’的称号,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好处。最重要的是……”
    顾擎昀顿了顿,看了陆茗一眼:“能堵住一些人的嘴。”
    陆茗明白了。
    最近那些关于他“身世不明”、“来路不正”的传言,虽然还没闹大,但让人不舒服。
    如果能有一个官方认可的荣誉,那些谣言自然会不攻自破。
    “好,我参加。”陆茗应下,低下头看着策划案上那些精美的效果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