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道一听得入了神,心神俱震,连呼吸都为之停滯。
    他脑海中仿佛有雷霆炸响,轰鸣不绝。
    这尊自他修行之初便伴隨左右的古鼎,竟藏著如此惊天动地的秘密?
    仙器?那可是凌驾於帝兵之上,沾染了不朽仙道气息的至高存在!
    “敢问前辈,这万物母气……究竟是何等神物,又该去何处寻觅?”
    他的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辛夷的目光变得悠远,似是穿透了小世界的壁障,望向了苍茫的云梦大陆。
    她沉吟片刻,那双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眸子里掠过一抹悵然。
    “此物乃天地初开之本源,玄黄之精粹。”
    “如今这方天地早已定型,法则稳固,本源尽归天地大道,云梦大陆之上,怕是再也寻不到一丝一毫了。”
    这句话如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姜道一心中燃起的火焰。
    然而,辛夷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不过,凡事无绝对。外界天地寻不到,不代表永远得不到。”
    她凝视著姜道一,眼中带著几分考量与期许。
    “想要得到万物母气,唯一的希望,便寄託於你的那方大世界。”
    “待到它真正演化完善,自成一界,拥有完整的轮迴与大道之时,作为世界之主,你便能从那新生的天地胎膜中,截取到那一缕独一无二的『万物之母』。”
    此言一出,姜道一熄灭的眼神中,骤然爆射出两道璀璨至极的精光!
    他的大世界!
    原来如此,这机缘竟应在了他自己身上!
    万物造化鼎的最终造化,竟与他自身的道途息息相关!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半分焦急,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坚定。
    他的大世界终有一日会完善,那万物母气便是囊中之物,不过是时间早晚罢了。
    更何况,他如今身怀天荒戟与斩仙飞刀,两件仙器在手,底气十足,对万物造化鼎的晋升,倒也不急於一时。
    “多谢前辈指点迷津,晚辈茅塞顿开!”
    姜道一深深一揖,语气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激。
    “晚辈尚有要事处理,便先告退了。”
    辛夷微微頷首,姜道一便与气息已然天翻地覆的夜凰一同,身形一闪,离开了这片生机盎然的小世界。
    光影变幻,二人重回丹塔之內。
    守候在外的蓝莓立刻迎了上来,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夜凰身上时,整个人如遭雷击,一双美眸瞬间瞪得滚圆,惊得檀口微张,半天都合不拢。
    “夜……夜凰妹妹?你……你你你……成圣了?!”
    这怎么可能!
    姜道一只不过进去了短短三日,夜凰竟然后发先至,一步登天。
    跨过了无数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天堑,证道圣人?!
    那股內敛却磅礴的圣威,以及与天地大道隱隱共鸣的气息,是绝对做不了假的!
    夜凰对著蓝莓微微一笑,周身那股冰冷的气质柔和了许多,平添了几分出尘的圣洁。
    “蓝莓姐姐,此事说来话长,容后再与你细说。”
    姜道一接话道:“蓝莓前辈,我想求见丹塔塔主,有要事相商。”
    如今的丹塔,大小事务皆由塔主镜子决断,蓝莓这位太上大长老早已是甩手掌柜,不问世事许久了。
    蓝莓虽然心中充满了亿万个问號,但见姜道一神情郑重,也知事关重大,便压下心中的骇然,点了点头,亲自领著二人前往塔主所在的静室。
    “晚辈姜道一,见过镜子塔主。”
    再次见到镜子,姜道一的態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谦恭客气。
    毕竟辛夷前辈不仅指点了他万物母气的秘辛,更是让夜凰一步登天,这份恩情,重如泰山。
    镜子正端坐於蒲团之上,闻言缓缓睁开双眼。
    当她看到姜道一那异常客气的姿態时,秀眉不由得微微一挑。
    这太初圣子素来行事霸道,前几次来丹塔,哪一次不是带著几分强势?
    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心中没来由地一紧,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隨后,姜道一不再兜圈子,將辛夷前辈依然在世,以及她的决定,一五一十地向镜子娓娓道来。
    当听到丹塔那位传说中的第一任老祖,那位早已被认为坐化於十几万年前的传奇人物竟然还活著时。
    饶是镜子心性沉稳,也险些抑制不住內心的狂跳,差点惊呼出声!
    活著的大帝!还是帝品炼丹师!
    一瞬间,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在她脑海中展开。
    有这样一位活著的始祖坐镇,丹塔何愁不能大兴?
    別说凌驾於三大圣地之上,便是重现远古辉煌,一统大陆丹道,也並非不可能!狂喜的浪潮几乎要將她的理智淹没。
    然而,姜道一接下来的话,却如一柄万古玄冰铸成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她心头,將那份炽热的幻想瞬间敲得粉碎。
    她的心,一点点沉入谷底,冰冷刺骨。
    她就知道,这位太初圣子每次登门,准没好事!
    上一次来,拐走了她们的太上大长老蓝莓。
    这一次,竟是要连她们那位刚刚“復活”的始祖也一併拐走!
    甚至……还想让整个丹塔,都併入他的势力之下?
    镜子的指尖微微颤抖。
    丹塔传承十几万年,根基深厚,早已是云梦大陆上不可动摇的庞然大物。
    如今四大圣地凋零其一,正是丹塔抓住机会,更进一步的黄金时代。
    若是有辛夷老祖和蓝莓大长老回归,丹塔必將登临大陆之巔!
    可现在,这所有美好的愿景,都成了泡影。
    姜道一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平静地补充道:“辛夷前辈说了,她不干涉丹塔的决定,选择权在於你们。”
    镜子缓缓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中的挣扎与苦涩,最终,只化作一声悠长的嘆息。
    她又能如何选择?
    辛夷老祖要走,蓝莓大长老的心也显然向著太初圣地。
    丹塔失去了这两根擎天之柱,仅凭她一个至尊境,在这风起云涌的大世之中,又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终究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
    丹塔、药王谷、太初圣地,本就是因辛夷一人而结下的缘分。
    始祖在,则三方合;始祖不在,情分亦会隨著岁月消磨。
    如今始祖归来,她若逆其意,便是背弃祖宗,更是將丹塔置於万劫不復之地。
    想通了这一切,镜子抬起头,眼神中已是一片清明与决然。
    “圣子,丹塔……愿意追隨老祖。”
    “只是我等世代生於斯,长於斯,也想扎根在老祖开闢的小世界之中,不知可否?”
    “自然可以!”
    姜道一闻言,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脸上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整个云梦大陆,论丹道传承之深厚,炼丹师数量之庞大,丹塔当之无愧为第一。
    药王谷虽同样是炼丹圣地,但在规模上终究稍逊一筹。
    得了丹塔,便等於掌握了整个大陆最顶尖的丹道资源!
    “既然塔主已经做出决定,那便请儘快整合门人弟子,做好准备。”
    姜道一站起身,眼中闪烁著雄心壮志的光芒。
    “三日之后,我会將辛夷前辈的小世界与我的大世界融合。”
    “届时,再以无上神通,將整座丹塔连同山门基业,一併挪移进去!”
    “好,我等静候佳音!”镜子也隨之起身,郑重应道。
    “那晚辈就先告退了!”
    姜道一拱手作別,带著夜凰转身离去,步伐坚定而有力。
    一个更加宏伟的蓝图,正在他心中徐徐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