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夷那双阅尽万古沧桑的眼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错愕,她实在没料到,姜道一竟会答应得如此乾脆利落。
    这幽冥界可不是什么善地,其中凶险,纵使是她这般存在也需忌惮三分。
    “你……不再多思量片刻?此行九死一生,並非儿戏。”
    她声音沉凝,想让他明白其中的分量。
    姜道一却是咧嘴一笑,那笑容灿烂得仿佛能驱散世间一切阴霾,他嘿嘿说道:“前辈说笑了,能请动您这样一位货真价实的帝品炼丹师,莫说区区幽冥界,便是刀山火海,也值得晚辈去闯上一闯。”
    话锋一转,他眼神变得真挚起来。
    “更何况,您本就是我太初圣地的前辈先祖。”
    “咱们自家人,不说两家话。”
    “晚辈为自家长辈办点事,不是天经地义么?”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辛夷闻言,哪怕是早已尘封了数万年的心湖,此刻也不由得泛起了圈圈涟漪。
    那双古井无波的瞳孔深处,闪烁著复杂而温暖的光。
    是啊,一家人。
    纵使她独闢蹊径,自立丹塔,成为万界敬仰的丹道始祖,可她的根,始终在太初圣地。
    这一点,永生永世都不会改变。
    昔年她初创丹塔,举步维艰,若非圣地在明里暗里倾力扶持,又哪有丹塔后来的辉煌?
    岁月流转,万载已过,当这句“一家人”再次从一位太初圣地的后辈口中说出时。
    辛夷只觉得一股暖流淌过心间,感触万千。
    “前辈,事不宜迟,还请送我们前去吧。”
    姜道一见她神情鬆动,趁热打铁。
    “啊对,”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脑袋,“我还得带上我二师姐一同前往。”
    话音未落,姜道一已是心念微动,周身空间泛起一阵涟漪,一道婀娜的倩影便凭空出现在他身侧。
    正是夜凰。
    “嗯?小师弟,你……你把我唤出来做什么?”
    夜凰甫一现身,美眸中尚带著一丝慵懒的媚意。
    可当她环顾四周,看到陌生的荒凉环境与气息深不可测的辛夷时,顿时清醒过来,脸上写满了疑惑。
    姜道一併未多言,神念微动,將此间前因后果化作一道讯息,瞬息之间便渡入了夜凰的识海之內。
    不过剎那,夜凰那张绝美的容顏上,神情几度变幻。
    从最初的疑惑到震惊,再到恍然,最后,她望向辛夷的目光,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崇敬与孺慕。
    眼前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子,竟然就是传说中丹塔的第一位先祖,更是太初圣地走出的大帝!
    “晚辈夜凰,拜见先祖!”
    夜凰连忙躬身行礼,姿態恭敬至极。
    辛夷淡淡地摆了摆手,那久远的追忆已然敛去,恢復了古井无波的模样。
    “无需多礼。走吧,我这便送你们前往幽冥界的入口。”
    夜凰没有问一句“为什么要去”,也没有丝毫犹豫。
    於她而言,只要是小师弟的决定,那便是她的决定,她对他有著绝对的信任。
    更关键的是,一想到能暂时拋开其她姐妹,与小师弟单独相处,共歷生死,夜凰的心底便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窃喜与甜蜜。
    他身边的女人实在太多了,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像这样与姜道一独处过了。
    辛夷不再多言,只见她素手轻抬,玉指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跡。
    剎那间,斗转星移,天旋地转,三人眼前的景象一阵模糊,再次清晰时,已然来到了一处荒芜死寂之地。
    脚下是无垠的沙海,金黄色的沙砾在昏暗天光下泛著死气沉沉的光,放眼望去,寸草不生。
    唯有萧瑟的风在呜咽,捲起漫天黄沙,仿佛在诉说著亘古的悲凉。
    “此地,便是昔日幽冥界的入口。”
    辛夷的声音带著一丝縹緲的意味。
    “你们进去之后,首当其衝的便是一片一望无垠的沙漠,那便是黄泉路,八百里黄沙,埋葬了不知多少孤魂。”
    “彼岸花,就生长在黄泉路的两侧,以亡魂执念为养分。”
    “而忘忧草,则在更深处,生长於奈何桥下的忘川河畔。”
    辛夷仔细叮嘱了一番后,神情陡然变得无比凝重,她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道道繁复的符文自她指尖飞出,在前方的虚空中交织,最终匯聚成一道剧烈波动的光幕。
    光幕之后,是更加深邃的黑暗,隱约有鬼哭神嚎之声传来,令人不寒而慄。
    “道一,穿过这道光幕,你们便会抵达黄泉路。”
    “切记,这道光幕我只能维持三天。三天之內,你们若不能从中走出,它便会彻底关闭,届时……”
    “你们將永世沉沦其中,再无出来的可能!”
    此话一出,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姜道一瞬间眉头紧锁,脸色沉了下来。
    他自己一人,龙潭虎穴也敢闯,生死早已置之度外。
    可如今,夜凰还跟在身旁!
    最最重要的是,她的腹中,已经有了自己的骨肉!
    “二师姐,此行太过凶险,要不……你还是不要去了。”
    姜道一声音沙哑,第一次生出了退意。
    谁知,夜凰非但没有半分惧色,反而伸出柔荑,紧紧拉住了姜道一的大手。
    她仰起脸,露出一副灿烂而决绝的笑容,那双勾魂夺魄的凤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柔情与坚定。
    “小师弟,我和宝宝,都愿与你生死与共。”
    “你若真出不来了,那我一个人带著孩子活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义呢?”
    在夜凰的心里,孩子固然是她的命,可她的小男人,更是她的天,是她生命的全部意义。
    望著眼前这一幕,辛夷的眼眸微微眯起。
    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追忆著某些早已被岁月尘封的画面,神情复杂。
    感受到手上传来的坚定与温暖,姜道一心中最后的一丝犹豫也被彻底斩断。
    他反手握紧了夜凰,沉声道:“好!有我在,我们一定能出来!”
    方才情急之下,他已在心中暗暗询问过系统,一旦被困在幽冥界,能否动用底牌返回大世界。
    系统给了他明確的回覆:幽冥界虽曾为地道分支,但如今已沦为一方残破的小世界。
    若他被困,可耗费本源,强行催动自身的大世界,將这方小世界吞併融合。
    届时,他的大世界法则將因此变得更加完善,而作为世界之主,他得到的回馈,也將是难以想像的丰厚!
    有了这条退路,姜道一再无后顾之忧。
    他转过身,对著辛夷抱拳一揖,朗声道:“前辈,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