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姐……这衣裳……”
    “我自个之前买的。”沈知微面不改色。
    春禾识趣地闭了嘴。
    沈知微把小暖暖放进小床里,给她盖好被子,摸了摸她圆鼓鼓的小肚子。
    “乖,睡吧。”
    她自己也快撑不住了,浑身上下每一寸骨头都在喊累,眼皮沉得像灌了铅。
    “春禾,今晚辛苦你了,明早卯时叫我。”
    “好嘞,沈姐姐快歇著吧。”
    沈知微和衣倒在了床上,连鞋都没脱利索,脑袋挨上枕头的一瞬间,意识就模糊了。
    这一夜,她做了许多乱七八糟的梦。
    梦里有冰冷的湖水灌满口鼻,有赤红的眼瞳和滚烫的唇,有烛火下那张俊美得不似凡人的侧脸。
    还有一个低沉的声音反反覆覆地说,跟我走。
    跟我走。
    她在梦里皱著眉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谁都没听清的话。
    不去!
    哪儿都不去!
    月色沉沉,府邸南侧偏僻的下人院落里,几间低矮的屋舍掩映在槐树的阴影之下。
    某间屋子里亮著一盏孤灯。
    青桃裹著两层厚被,躺在床上。
    她是被一个路过的小廝从湖边浅水区捞上来的。
    那小廝恰巧看见水面上漂著一片裙角,伸手一拽就把人拖了上来。
    青桃被灌了好几碗薑汤,裹了两床棉被,可浑身依旧冷得像块冰。
    高热烧得她脸颊通红,嘴唇却是惨白的,髮丝一缕一缕地黏在额头上。
    她蜷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眼睛却瞪得极大,里面翻涌著阴狠的光。
    那个贱人!
    沈知微那个下贱的奶娘!
    她亲眼看见大姑爷跳进湖里救她,把她抱在怀中带走。
    大姑爷抱著她的样子,紧张的样子,焦急的样子全部都涌现在他的脑海中。
    凭什么?
    她青桃跟在大小姐身边五年,连大姑爷的衣角都没碰到过一次。
    一个卑贱的奶娘,凭什么得到世子爷的另眼相看?
    凭什么得到大姑爷的以命相救?
    “我要去找大小姐……”
    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双手攥著被角,指节用力到发白。
    “大小姐一定会替我做主的,大小姐最疼我了……”
    “我要告诉大小姐,大姑爷和那个贱人……大姑爷抱著她……”
    她自言自语著,眼神越来越亮,嘴角勾出一个扭曲的笑容。
    烛火摇曳了一下。
    一片阴影从窗口无声无息地落了进来。
    青桃浑身的寒毛在同一瞬间全部竖了起来。
    她猛地转头!
    窗台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只见周五盘腿坐在窗沿上,一条腿垂著晃荡,姿態悠閒得像是来串门嘮嗑。
    圆圆的脸上掛著温和亲切的笑容,眉眼弯弯的,看著格外无害。
    青桃的瞳孔收缩,浑身的血液在一剎那冻成了冰。
    “你……”
    “哎呀,青桃姑娘。”
    周五从窗台上跳下来,拍了拍袖口上不存在的灰。
    “这大半夜的还没歇下呢?”
    “这好不容易捡回来的一条命,得要好好珍惜。”
    “身子要紧呀,你说是不是?”
    他的语气热络得像是邻家来借醋的大哥。
    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温度。
    青桃的牙齿磕碰著发出咯咯的响声,是冷,也是怕。
    “周,周五,你……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你呀。”周五笑眯眯地说,往前踱了两步。
    “白天那会儿把你扔进湖里,我手劲没收好。”
    “多有得罪,心里头怪过意不去的。”
    “这不,听说有个好心的小廝把你捞上来了,我就寻思著来探望探望你。”
    青桃拼命往床头缩,被子攥得紧紧的,声音尖利又颤抖。
    “你……你別过来!”
    “我是大小姐的大丫鬟!”
    “你敢动我,大小姐不会放过你的!”
    周五歪了歪头,那张憨厚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遗憾的表情。
    “青桃姑娘啊,你说你这人吧,怎么就记吃不记打呢?”
    “白天我就跟你提过了,这湖边路滑得很,一不留神就容易失足坠水。”
    “怎么著?”
    “一次教训还没学乖?”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条黑色的布袋。
    那布袋很大,展开来足以装下一个成年人。
    青桃的眼球都快从眼眶里掉出来了,嘴巴大张著想要尖叫。
    可周五的动作比她的声音更快。
    一只手精准地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麻利地將布袋往她头上一套。
    “唔唔唔……!”
    青桃在布袋里拼命挣扎,可高烧让她四肢酸软无力,拳打脚踢在周五身上跟挠痒痒没区別。
    周五单手提著布袋的口子,像拎一只麻袋那般轻鬆,掂了掂分量。
    “嘖,还挺沉。”
    他把布袋口子扎紧打了个死结,扛在肩头就翻窗出去了。
    夜风吹过,槐树的影子晃了晃。
    屋里的油灯还亮著,床铺凌乱,被角掀开,像是主人只是起夜去了。
    周五扛著布袋,脚步轻快地穿过一条又一条僻静的小路。
    布袋里青桃的挣扎越来越剧烈,闷声嘶吼从布料的缝隙里渗出来。
    “放开我……求你……求求你放开我……”
    “我不说了……我什么都不说……求你……”
    周五脚步不停,语气轻快得像在哼小曲儿。
    “青桃姑娘吶,你说你这人,嘴上说不说了,可转头就忍不住。”
    “我呢,最不喜欢给人第二次机会。”
    “白天把你扔下去,你居然还能被人捞上来,这是我办事不利索。”
    “今儿个补上。”
    忽然,他脸色沉了下来:“我没让你从湖里爬出来,你就得乖乖回去。”
    布袋里的挣扎停了一瞬,像是被他这番话嚇得魂飞魄散。
    紧接著更加疯狂的扭动和哭喊爆发出来。
    “不要…呜呜呜…不要,我不想死,我,我不想死啊!”
    “我真的什么都不会说!”
    “求,求你……求你饶我一命!”
    “我再也不敢了……”
    周五脚步未停,已经走到了湖边。
    月光洒在湖面上,波光粼粼的,看著倒是挺漂亮。
    他把肩上的布袋放了下来,蹲下身子,隔著布料拍了拍里面蜷缩发抖的身体。
    “青桃姑娘,別怕。”
    他的声音忽而变得极轻极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即將入睡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