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鬱笼罩的凌春,气得拍著枕头骂:“还能为啥,回来前我千交代万叮嘱,回老家后不要那么张扬,咱有钱自己心里知道就成,没必要买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惹人眼红。
    他就不听,你看他自己买皮衣牛仔裤,给我买大衣买皮鞋,还给小桃子买小车,回来这几天,村里人一茬接一茬的过来,明里暗里打听我们挣了多少钱,问能不能带他们家孩子一起。
    最可气的是郑建雄那几个贼心不死的混球,就跟闻到腥味的苍蝇一样,死死盯著你姐夫口袋里几个钱,一直缠著他打牌。
    说啥在外头辛苦一年,打个牌还要看婆娘脸色,那还是男人么,说你姐夫耙耳朵怕婆娘,你姐夫被他们一攛掇,就跟著出去打牌了。
    你说,那几个常年混牌桌的,你姐夫去了,他们能不合伙做局给你姐夫下套么!”
    凌九月劝道:“放心吧,姐夫在外面跑了那么久,那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自己有分寸,就郑建雄几个啥心思,他还能不清楚么。
    他就是出去走走,一会儿就回来了,不然你也不能让他窝在家里烤火吧。”
    凌春被妹妹这么一劝,心情好了不少,抱著毛线去找老娘一群人烤火说话。
    凌九月等姐姐走后,抓了一把糖,叫来在院里骑车的侄儿凌波。
    “小波,你赶紧去找你杨姑父,就说我说的,让他赶紧去村长家,陪著几个老人家打牌,几个老人家三缺一等他呢!”
    “行,我这就去!”
    在郑建雄家里打了几把的杨兴治直嘆气:“唉,这手气不行,把把都输,再打我今晚回去要跪搓衣板了,哥几个,別老胡我牌啊,给小弟留条活路。”
    郑建雄婆娘磕著瓜子:“兴治,你看你这话说的,你一年到头都在外头挣钱,打会儿牌放鬆放鬆怎么了。
    我才不信春儿是那不讲理的,连牌都不让你打了,她要是真是那样,你放心,嫂子我替你说她去!”
    杨兴治嘆气:“嫂子,我也就是表面风光,穿的都是新的,其实这些衣服好有我闺女的自行车,那都是欠我钱的老板抵给我的。
    城里日子不好混,要货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好听的不得了,要钱的时候,就是各种藉口今儿拖明儿,明儿拖后天。
    这外头人不晓得,一个个以为我挣著大钱了,都上赶著来干这个生意,唉,有些事啊,只有自己干了才知道,別人说谁也不会信!”
    郑建雄的亲弟弟跟他相互交换了个眼神,他们也跟著人跑了一段时间的货,就像杨兴治说的那样,白眼没少挨,钱没挣到,还被人给骗了两回。
    城里套路深啊,上了一当又一当,还噹噹不一样。
    他们今儿把杨兴治给哄过来,一是为了从他身上捞点钱,再就是也想看看他还有啥好门路,他们也跟著混口饭吃。
    郑建雄婆娘挨著男人坐下:“兴治,你不挣钱,你丈母娘那饭店肯定挣钱咯?”
    杨兴治又是一声长嘆:“驴粪蛋子表面光,里头咋样自家人才清楚,起早摸黑的,本来挣不了几个钱,偏偏还老多人欠帐。
    你问人要钱吧,呵呵,你一个乡下来的,还想不想在城里做生意了,不问吧,这自家还得倒贴钱。
    我岳母已经不想干了,偏偏现在秋儿在学校上学,房租又连著交了两年,现在是猫抓糍粑,脱不了爪爪啊!”
    他说著打出一张么鸡。
    对面郑建雄的兄弟推牌:“清一色,糊了,兴治,你看清楚,清一色三番,一块钱!”
    杨兴治脸一下就黑了:“我说二哥,你这手气是不是太好了?”
    凌波噔噔噔跑杨兴治身边:“姑父,村长爷爷家打牌缺人,九月姑说,让你赶紧去陪几个老人家。”
    杨兴治数出两块五毛钱放桌上:“你们慢慢玩,我去陪几个老人家了。”
    郑建雄拉著他:“兴治,跟几个老头有啥好玩的,咱接著玩唄!”
    杨兴治摇头:“不成,我岳父在村长叔家里,不去,以后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郑建雄婆娘撇撇嘴:“我说你岳父也真是的,你都入赘到他家了,算是他家的顶樑柱了,不说好好对你,还想拿捏你,这心呀也太......”
    “嫂子!”杨兴治脸上笑容淡去:“那是我岳父,比我亲爹还亲的岳父,希望嫂子说话注意点。”
    另一个输红眼的村里人郑红一拍桌子:“杨兴治,你是不是有几个钱,就看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了,人建雄好心喊你打牌,那是看得起你,现在小孩儿一叫,你就要走,你这是半点不给我们面子!”
    杨兴治脸霎时冷冽如霜:“我要怎样才算给你脸,一上午,就你们几个贏,我这前前后后都输了二十多了,乡下人一年收成也就几十块。
    你们还嫌不够,咋的,哥几个今儿组局,非得让我把裤衩子脱下来才算全了面子?”
    郑红捏著拳头:“你......”
    “算了算了,都是兄弟,大过年的,別闹得太难看!”
    郑建雄几个见杨兴治翻脸,也不好再留,只能眼睁睁看著肥羊溜走,转头又拉了一个看客上桌子。
    杨兴治到村长家,几个老头儿的牌局已经散了,围著火盆聊天。
    凌春见杨兴治回来,脸色好看多了。
    小桃子拉著杨兴治跟几个小孩儿玩游戏。
    陈红英纳著鞋底笑呵呵跟孙玉兰打趣:“別说,你家兴治这个女婿真挑的好,我就没见过几个当爹的愿意陪著小孩儿玩的。”
    孙玉兰笑道:“兴治疼媳妇疼孩子,二女婿人也好,我呀,不求有钱没钱,只求他们对我闺女好就成。”
    陈红英顺嘴问:“你家二女婿听说也回来了,要准备结婚了吧?”
    孙玉兰点头:“嗯吶,婚期定了,三月初三,到时候嫂子你可得给我帮帮忙!”
    几个老太太笑得脸上起褶子,心里却是酸溜溜的,去年还死气沉沉的凌家,今年就来个大变样,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院子里的人正说笑,村里突然传来尖叫声。
    “不好了,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