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兰擼起袖子刷锅:“你姐不知道,我都没看上,咋可能让你姐看,站著还没扁担高,就这样的跟你姐出去,人家还得猜这是男人还是娃。”
    外面,陈桂花脸色霎时变得难看,撇撇嘴又跟小桃子开玩笑。
    “桃桃,这都过年了,你不回你爷爷奶奶家过年啊?”
    小桃子正忙著给她小伙伴显摆小自行车,这是她爸托人从外地给带回来的,就县城都没得卖。
    “陈奶奶真是奇怪,这就是我爷爷奶奶家,我还回哪儿过年啊,来,糯糯,我扶著车,你上去。”
    陈桂花的小孙子挣扎:“奶,我也要骑车,我也要骑车!”
    乡下小孩儿有个铁皮小青蛙,或者一把玩具小手枪,都能在村里横著走了,何况是一辆小自行车,谁不稀罕呢。
    陈桂花把孙儿一推,笑嘻嘻扶著小自行车:“桃子,让哥哥骑会儿,这骑车都是男娃的事,你个女娃娃骑啥车啊。”
    小桃子愣住了。
    她早已经不是半年前的那个小桃子了,在城里好吃好喝养著,爷爷奶奶、二姨小姨个个都宠著她,要星星不给月亮,个头窜了一截不说,那脾气也跟著养大了。
    “你咋说话的,啥叫骑车都是男娃的事,我爸说了,我將来不但要骑自行车,摩托车、小汽车都得会。”
    陈桂花揪著她的衣领往后一拽:“我说你个小丫头,怎么还......”
    一旁的糯糯突然扑上去,一口咬在陈桂花手上,咬得她嗷嗷叫唤。
    凌九月听见动静赶忙出来:“干啥了?”
    小桃子指著陈桂花:“二姨,陈奶奶想抢我的小车车,还想打糯糯。”
    凌九月把糯糯拉到自己身后,扭头见陈桂花家的小铁牛,扶著小自行车就要往自己家里推,一把把住车龙头。
    “铁牛,要车回家让你爸给你买,这是我们家桃子的,她不喜欢別人碰她的车。”
    陈桂花脸色难看:“我说九月,小孩子不要那么自私,又不是外人,给我家铁牛玩一下怎么了。”
    凌九月没理会她:“大娘,东西是桃子的,乐不乐意也得她说了算。”
    小铁牛躺地上撒泼打滚:“我就要我就要,那小车就是我的,凭啥不让我骑!”
    陈桂花大儿子生了两个闺女,才得了这么个孙子,平日里看得跟眼珠子一样心疼的不得了。
    “九月,咱都上下坎儿的住著,又不是外人,我家铁牛也就是一时稀罕,你让他过过癮,回头他也就不稀罕了。”
    凌九月像是没听到她的话,还在教育小桃子和田云珍家的两个孙子。
    “都记住了,就算想玩別人的东西,那也要爭取別人同意,而不是躺在地上撒泼打滚的耍赖,尤其是男孩子!”
    凌建军家的虎子憨头憨脑道:“九月姑姑,我晓得,我妈也教我,別人家的东西再好,那也是別人家的,不能不打招呼就动手。”
    凌九月摸摸虎子脑袋:“嗯,我们虎子真乖,想骑车就去跟桃子商量,大家轮著来,不可以上手抢哦。”
    屋里整理衣服的凌春听见动静,瞪了眼罪魁祸首杨兴治。
    “我都说让你別给她买小车,这么打眼的东西,叫人看见,人家指不定猜测你挣了多少钱。”
    杨兴治吹著口哨给皮鞋刷油:“那咋了,我闺女,她想要啥我就给啥,他们娃想要,自己给娃卖去唄。
    难道怕他们私下嘀咕,我就得让我丫头受委屈?切,等著吧,我丫头將来別说自行车,摩托车、小汽车都得有,一个个的还能当兔子,犯一辈子红眼病不成!”
    凌春没好气道:“你就吹吧你,我跟你说,过年少跟建雄他们几个来往,我可听说他们天天拉人打牌,你这一回来,肯定要拉你......”
    话没说完,外头人就在喊:“兴治,兴治你在家不?”
    杨兴治繫著围裙出来给几人递烟:“雄哥,干啥呢?”
    郑建雄搂著杨兴治肩膀:“兴治,我们三缺一,你来凑个人头?”
    杨兴治皱眉:“凑人头倒是可以,就是....我这刚回来,家里活儿没干完,媳妇不让走啊。”
    郑建雄几个擼起袖子:“你说,你还有啥没干完的?”
    杨兴治指著墙角的大树根:“岳父不在家,我这个男人不能不劈柴吧,还有汤圆没搓,糍粑也没打,我岳母还要我炸酥肉.......”
    郑建雄几个像看怪物一样看著他:“杨兴治,你可是个男人......”
    “男人咋了?”孙玉兰从灶房里出来:“男人不吃饭不干活儿了,兴治,过年给你爷爷上坟的元宝还没折,你一会儿记得折,还有你力气大,记得剁些饺子馅,晚上一起包点饺子过年吃。”
    杨兴治应声:“行,元宝留著我晚上折,这会儿先劈柴,春儿,你不是要炸五香花生么,你把料准备好,我忙完这里就过来弄。”
    郑建雄几个相互看了一眼,悻悻跟杨兴治打了个招呼,转头去了下一家。
    杨兴治还在后头喊:“建雄哥,你们记得给我留位置啊。”
    孙玉兰啐了一口:“游手好閒的东西,就没一个好的,贼眉鼠眼就晓得盯人家口袋。”
    这几个以前都跟何建平是一伙儿的,现在何建平没了,倒是从前那个好名声的郑江伟加入了这个小团队。
    下午,凌九月扛著锄头,和凌春、杨兴治一起去给爷爷上坟,回来便有不少村里人打听。
    “九月,你家那个小孩儿......”
    凌九月早跟家里人统一了口径:“亲戚家的,身体不好,就放乡下住一阵儿,养一养身子。”
    村里人对於这种事早已心照不宣,无非就是城里人想生二胎,把头胎闺女丟乡下唄。
    瞧著还是个哑巴,越发肯定了这个事实。
    路过陈桂花家,远远便听到陈桂花儿媳妇在骂孩子。
    “你个不省心的东西,家里缺你吃了还是缺你喝了,你非得跟个赔钱货爭那些,谁知道那东西是咋来的,是不是在外头干了啥乱七八糟的生意挣来的,咱做人清清白白的,別学那些人为了钱,啥脏活都能干!”
    杨兴治霎时来火:“我说这娘们,说说话咋这么难听,不行,老子非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