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宫,后山別院。
    夜风清冷,吹得竹林沙沙作响。
    楚寧站在院中,看著那道自夜空中笔直坠落的火红身影,神色没有丝毫变化。
    来人正是朱雀。
    她依旧是一身火红的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但那张向来明艷张扬的脸上,此刻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苍白与疲惫。
    “楚寧。”
    朱雀落地,开门见山,声音却不復以往的清亮,反而有些沙哑。
    然而,她才刚开口,后面的话就被楚寧一句平淡的陈述堵了回去。
    “你受伤了。”
    楚寧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她,没有询问,而是直接给出了结论。
    朱雀的心猛地一沉。
    她下意识地运转功法,想要掩盖自己虚浮不稳的气息,可当她对上楚寧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巨大压力瞬间笼罩了她。
    仿佛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刚刚踏入涅槃境的后辈,而是一尊蛰伏在深渊之中,同阶、甚至远超自己的恐怖存在!
    怎么可能?
    朱雀心头骇然。
    她已经是涅槃境巔峰,只差半步便可触摸到通天境的门槛,放眼整个大武皇朝,也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可眼前的楚寧,明明才突破涅槃境不久,为何带给自己的压迫感,竟比面对宗门那些闭关多年的老怪物还要强烈?
    她哪里知道,楚寧走的,是万古少有的全境界极境之路,渡的,是抹杀帝胚的九转混沌诛帝劫。
    他的根基之雄厚,早已不能用常理来揣度。
    “一点小伤,不碍事。”
    朱雀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动,神色恢復凝重,语速极快地说道:“时间紧迫,我长话短说。那头黑龙的目標,根本不是单纯的报復!”
    楚寧静静地听著,没有插话。
    “我与青龙奉司主密令,一路追查天牢被破的根源。我们付出了青龙重伤沉睡的代价,才从一个太平圣教高层的嘴里,撬出了他们的真正目的。”
    朱雀的眼中闪过一抹刻骨的恨意与悲伤。
    “黑龙此行,是为了取回当年被太祖皇帝分割镇压在皇朝各处龙脉节点上的身体部件!”
    “而这寒月山,”朱雀抬眼,看向远处被月光笼罩的主峰,一字一顿地说道:“正是我大武皇朝最重要的『镇国龙脉』的核心节点之一!其地底深处,镇压著黑龙最关键的一块……本源龙骨!”
    原来如此。
    楚寧瞬间明了,难怪那畜生会笔直地朝著这个方向飞来。
    “策划这一切的,就是与柳贵妃勾结的太平圣教。”朱雀继续拋出惊天猛料,“他们的目的,是放出黑龙,让其集齐所有部件恢復巔峰实力,再由他们出手夺取龙脉本源,从根基上彻底顛覆我大武皇朝!”
    “被救走的柳贵妃,如今已经彻底倒向太平圣教。”
    说到这里,朱雀的语气变得无比冰冷,她死死地盯著楚寧,一字一句道:“她疯了,发誓要让你……也尝尝失去至亲的滋味。”
    “太平圣教的行事风格你或许不了解,他们从不讲究什么正面对决,最擅长的,就是用最阴毒的手段,去攻击敌人最珍视、最薄弱的软肋!”
    轰!
    一股冰冷到极致的杀意,没有任何预兆地自楚寧体內轰然爆发!
    剎那间,整个別院的温度仿佛都降到了冰点,夜风凝固,竹叶掛霜,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站在楚寧对面的朱雀,只觉得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股纯粹的杀意冻结了!她毫不怀疑,此刻若是有任何活物出现在楚寧面前,都会被这股杀意瞬间碾成齏粉。
    这是真正动了逆鳞的滔天之怒!
    然而,这股恐怖的杀意来得快,去得也快。
    仅仅一息之后,一切又恢復了平静,仿佛刚才那足以冰封万物的恐怖杀机只是幻觉。
    楚寧的神色恢復了古井无波,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比深夜的寒潭还要深邃,还要冰冷。
    他终於明白,为何大皇子和镇魔司会如此急切地派朱雀来找自己。
    太平圣教、柳贵妃、黑龙……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最终的目標,直指他身后那间亮著温暖灯火的屋子。
    直指他此生唯一的软肋——楚瑶。
    很好。
    真的很好。
    “我知道了。”
    楚寧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转身,看了一眼屋內还在与小狐狸嬉戏的妹妹,眸底深处闪过一丝谁也无法察觉的温柔。
    隨即,他转回头,看向朱雀,下达了不容置疑的命令。
    “从现在起,你留在这里。”
    “唯一的任务,就是保护她。”
    楚寧指了指身后的屋子。
    “在我回来之前,不许任何人,靠近这座院子半步。”
    朱雀愣住了。
    她本以为楚寧听完这一切,会立刻暴怒地衝出去找那黑龙和太平圣教算帐。
    “那你呢?”朱雀下意识地问道,“那头黑龙即將抵达,它可是货真价实的封王境妖王!就算你根基再逆天,也不可能……”
    “那是我的事。”
    楚寧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理所当然的霸道。
    朱雀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著眼前这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男人,看著他那张平静得不起丝毫波澜的脸,心中第一次生出一种无力感。
    自己堂堂镇魔司四象使之一,涅槃境巔峰的强者,在他面前,竟像个需要被安排任务的下属。
    可偏偏,她还反驳不了。
    无论是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恐怖杀意,还是此刻那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都在告诉她,眼前的楚寧,已经成长到了一个她完全无法看透的境地。
    “好,我答应你。”朱雀深吸一口气,郑重地点了点头,“只要我朱雀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让人伤害到你妹妹分毫!”
    “嗯。”
    楚寧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结果很满意。
    他沉吟片刻,仿佛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
    “另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你去做。”
    “什么事?”朱雀问道。
    楚寧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无尽的夜色,望向了遥远的京城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忍的弧度。
    “镇魔司天牢,不是还有很多死囚吗?”
    “还有你们这些年抓捕的那些还没来得及处死的妖魔。”
    “全部,都给我送到寒月山来。”
    朱雀闻言,彻底懵了。
    她完全跟不上楚寧的思路。
    都这种火烧眉毛的时候了,你要一堆死囚和妖魔干什么?给那头黑龙当开胃点心吗?
    “你要他们做什么?”朱雀满心不解地问。
    楚寧转过身,缓步走向院外,只留下一个孤高而肃杀的背影。
    “我需要他们……”
    他顿了顿,声音平淡地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帮我修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