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月山还是那般清冷。
    凛冽的山风卷著细碎的雪沫,吹过千年不化的冰川,带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山道两旁的寒梅开得正盛,暗香浮动,给这片素白的天地添了几分生机。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未曾改变。
    与大尊墓中那血腥、诡譎、杀机四伏的氛围相比,这里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楚寧的身影,如一道不起眼的青烟,悄无声息地落在后山练功坪的石阶尽头。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静静地看著。
    练功坪的石栏杆旁,一道纤细的身影正盘膝而坐。
    她穿著一身淡蓝色的宫装长裙,身前悬浮著一卷泛黄的经文,双目紧闭,眉心处有一抹微弱的银白光晕在缓缓流转。
    天地间的灵气,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牵引著匯入她的体內。
    那只通体雪白的灵兔,此刻正乖巧地趴在她的脚边,脑袋枕著自己的前爪,睡得正香。
    聚气境,一重。
    楚寧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他自己当初为了打破淬体极境,踏入聚气境,是靠著系统硬生生用修为堆上去的。
    而小瑶,仅仅凭藉寒月宫的基础功法与自身的【太阴圣体】,就在这么短的时间內,水到渠成般地突破了。
    这种天赋,当真逆天。
    似乎是察觉到了熟悉的目光,少女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清澈如寒潭的眸子,在看到石阶尽头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先是闪过一丝迷茫,隨即,那迷茫便被巨大的、难以置信的惊喜所取代。
    “哥!”
    楚瑶几乎是瞬间从地上一跃而起,像是一只归巢的乳燕,不顾一切地扑进了楚寧的怀里。
    “哥,你回来了!”
    少女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紧紧地抱著他,仿佛一鬆手,眼前的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嗯,哥回来了。”
    楚寧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感受著怀中温热柔软的触感,他那颗在杀戮与算计中早已变得坚硬如铁的心,也隨之融化了一角。
    “瘦了。”他打量著怀里的妹妹,眉头微皱。
    楚瑶从他怀里抬起头,脸上还掛著泪珠,却笑得像一朵绽开的梨花。
    “哪有,师傅和沈师姐都说我胖了呢!宫里的饭菜可好吃了。”
    她拉著楚寧在石栏杆上坐下,嘰嘰喳喳地讲著宫里的趣事。
    讲沈清漪师姐如何外冷內热,嘴上说著她笨,却又偷偷在她练功时送来点心;讲宫主师傅如何严厉,罚她抄写经文,却又在她突破时,亲自为她护法一整夜。
    楚寧静静地听著,偶尔“嗯”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她。
    他看得出来,小瑶在这里过得很好。
    那张曾经因为病痛而苍白如纸的小脸,如今已是白里透红,气色红润,再无一丝病弱之態。
    “哥,这次回来,能待多久?”楚瑶仰著小脸,小心翼翼地问道,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期盼。
    “明天就走。”
    楚寧的声音很平淡。
    少女眼中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了下去,她低下头,轻轻“哦”了一声,两只小手无意识地绞著衣角。
    看著她失落的样子,楚寧心中微嘆,隨即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两样东西。
    “给你的。”
    一卷古朴的玉简,和一面巴掌大小、通体如寒冰雕琢、镜面流转著月华般光晕的宝鑑,出现在他掌心。
    “这是?”楚瑶好奇地接过。
    “《玄阴九变》,天阶上品身法,与你的体质完美契合。练至大成,身如鬼魅,月下无形。”楚寧指著玉简介绍道。
    他又指了指那面宝鑑:“《太阴宝鑑》,天阶下品防御法宝,可成长。激发后能形成太阴护罩,抵御同阶修士全力一击。可隨主人修为提升而成长。你將它炼化,贴身放著。”
    天阶!
    还是上品!
    楚瑶虽然刚入修炼之门,但也从宫中典籍里知道天阶功法与法宝意味著什么。
    那几乎是整个大武皇朝都凤毛麟角的存在。
    她冰雪聪明,瞬间就明白了这两样东西的价值,也瞬间就想到了哥哥为了得到这些东西,必然经歷了难以想像的危险。
    “哥,你……”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眼圈又红了。
    “拿著。”楚寧不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將东西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
    “好好修炼,以后,哥带你去见识见识这大千世界真正的风景。”
    “嗯!”楚瑶重重地点了点头,將玉简和宝鑑小心翼翼地收入自己的储物袋,像是揣著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
    “小瑶,过段时间,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能会有数月,甚至更久见不到。”楚寧看著远方的云海,缓缓说道。
    “是很危险的地方吗?”楚瑶的声音里带著浓浓的担忧。
    “嗯。”楚寧没有骗她,“但你放心,没人能伤到我。”
    楚瑶沉默了片刻,再次抬起头时,那双清亮的眸子里,却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哥,你放心去吧。我会好好修炼,努力变强,不会再当你的累赘了。”
    “你从来都不是累赘。”楚寧揉了揉她的脑袋。
    兄妹俩在练功坪坐了很久,直到夕阳將天边的云霞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次日清晨,楚寧悄然离去。
    ……
    三日后,寧安府,醉仙楼。
    作为寧安府最大、最奢华的酒楼,这里永远不缺客人,更不缺谈资。
    大尊墓之事,依旧是整个酒楼里最热门的话题。
    谁家天骄陨落了,哪个宗门弟子获得了地阶功法,谁又在墓中与人大打出手……各种真真假假的消息,在酒客们的口中流传。
    当然,被提及次数最多的,还是那个以一己之力,压得所有域外天骄抬不起头,最后更是在通天境强者手下全身而退的神秘青年。
    “听说了吗?那人好像就是咱们云州镇魔司的甲等镇魔使!”
    “真的假的?我们这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出这等猛人?”
    “千真万確!我表哥的堂弟就在镇魔司当差,亲眼见过那位的画像!”
    三楼靠窗的雅间內,楚寧端著茶杯,面无表情地听著楼下的议论,心中毫无波澜。
    吱呀!
    雅间的门被推开。
    一道月白色的身影走了进来,正是姜月灵。
    她依旧是一身素雅的长裙,气质清冷如月,一进门,便吸引了满楼的目光。
    “道友久等了。”姜月灵在他对面坐下,亲自为他斟上一杯茶。
    “无妨。”楚寧开门见山。“圣女试炼,具体是什么情况?”
    姜月灵放下茶壶,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
    “天璇圣地的圣女之位,並非世袭,也非指定,而是靠爭。”
    “每隔三十年,圣地会开启一次『圣女试炼』。所有候选人,需进入一处名为『葬神渊』的上古秘境,爭夺其中唯一一株『圣心莲』。谁能带著圣心莲走出秘境,谁便是下一任圣女。”
    她顿了顿,继续道:“此次候选人,除了我之外,还有三人。每一个,背景都不简单。”
    “大长老的亲孙女,王体大成,据说邀请了狂兽神朝的一位皇子作为追隨者。”
    “执法殿殿主的独女,身怀异火,手段狠辣,她的追隨者身份不明,极为神秘。”
    “还有一位,是圣地附属的一流世家嫡女,背后有数个家族支持,財力雄厚,不知用什么代价请动了东荒一位散修奇才。”
    楚寧静静听著,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
    “追隨者的实力,有限制吗?”
    “有。”姜月灵点头。
    “圣地规矩,追隨者骨龄不得超过五十,修为不得超过通天境。否则,圣心莲会自行隱匿,谁也得不到。”
    “只要不是老怪物出手就行。”楚寧淡淡道。
    年轻一辈,他无所畏惧。
    姜月灵看著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愈发安定。她赌对了。
    “从这里前往天璇圣地,横跨数个大域,即便乘坐圣地的穿云舟,也需要半月时间。”姜月灵说道。
    “半个月……”楚寧沉吟片刻,抬起头,“在出发之前,我需要去一趟京城。”
    “京城?”姜月灵有些意外。
    “有点东西要取。”楚寧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想起了大皇子萧擎给他的那枚玉佩。
    大武皇室传承数千年,其秘库的底蕴,绝非寻常宗门可比。
    这次远赴东荒,前路未知,他必须在出发前,將所有能利用的资源,都转化为自己的实力。
    姜月灵美眸微闪,思索了片刻,忽然嫣然一笑。
    “也好。我自入东荒,还从未见识过这凡俗皇朝的都城是何模样。正好此去无事,不如,我与道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