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
    枯柳渡口。
    一座废弃的砖石货栈蹲在河道边上,屋顶塌了半边,露出发黑的檁条。
    二楼。
    楚瑶蜷在墙角,双手被麻绳反绑在身后,嘴里塞著一团布。
    她在发抖。
    不全是因为害怕。
    她身体里那股寒意又涌上来了,比平时猛得多,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危险,正在拼命往外钻。
    她咬著嘴里的布团,儘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三步外,两具人形冰雕直挺挺地立在地上。
    是把她绑来这里的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男的手上还保持著捆绳子的姿势,女的张著嘴,像是想喊什么,没喊出来。
    全身覆著一层白霜,皮肤青紫,眼珠子冻成了两颗死灰色的玻璃珠。
    死透了。
    楚瑶不知道怎么回事。
    她只记得那个寒意从她体內爆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僵住的,连挣扎都没挣扎一下。
    她很害怕。
    不是怕这两具冰雕,是怕自己。
    楼梯口传来脚步声。
    刘三爷走上来,身后跟著一个十五六岁的丫头。
    那丫头穿著件打了补丁的粗布裙,扎两条辫子,圆脸,一双眼睛滴溜溜转,看著就机灵。
    就是她。
    骗走楚瑶的就是她。
    下午楚瑶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这丫头翻墙进来,说自己是隔壁巷子的,家里娘亲病了,求楚瑶帮忙去看看。
    楚瑶犹豫了。
    她本来不该开门的,哥哥反覆叮嘱过。
    但那丫头哭得太真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跪在地上抱著她的腿不撒手。
    楚瑶心软了。
    一出门就被堵了。
    “三爷,人给您带来了。”
    丫头凑到刘三爷身边,脸上的哭相早没了,换了一副討好的笑。
    “您看,我办事利索吧?您答应我的那二两银子……”
    刘三爷没理她。
    他盯著墙角的楚瑶,又看了看那两具冰雕,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回事?”
    丫头缩了缩脖子:“我、我也不知道啊,我就让阿贵和翠姐把她绑上来,结果还没绑完呢,就、就这样了……”
    刘三爷走到冰雕旁边,伸手碰了一下。
    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他猛地缩回手。
    寒气太重了。
    他是个凡人,碰都碰不得。
    “主人。”
    刘三爷转身朝角落里拱了拱手。
    货栈二楼最深处的阴影里,蹲著一个裹在黑色斗篷里的身影,两只暗红色的眼珠子在兜帽底下泛著微光。
    “这丫头身上有古怪,寒气重得邪门,阿贵和翠姐就是碰了她之后冻死的。您老见多识广,帮忙看看,这是什么毛病?”
    黑影没动。
    那双暗红色的眼珠子扫了楚瑶一眼,又收了回去。
    “一个將死的废物丫头,管她作甚。”
    声音沙哑、低沉,像是金属在石头上磨。
    黑影的注意力从头到尾就没放在楚瑶身上。
    它在听。
    竖著耳朵,听货栈外面的动静。
    “他来了。”
    黑影忽然开口。
    刘三爷走到窗户边,往下看了一眼。
    货栈外围的空地上,火把光影晃动,二十几个提刀拎棍的汉子正严阵以待。
    远处,官道尽头,一个黑点正朝这边飞速接近。
    速度很快。
    快到火把的光芒还没晃第二下,那个黑点就已经到了百步之內。
    是一个人。
    一身黑衣,腰挎铁刀,浑身上下瀰漫著一层灼热的气息。
    楚寧。
    刘三爷舔了舔嘴唇,回头看了一眼阴影里的黑影。
    “主人放心,外头这帮人够他啃一阵了,等他杀上来,气力也该耗得差不多。”
    “届时,便是你享用美食之时!”
    黑影没回话。
    暗红色的眼珠子微微眯起,像是一条蛇闻到了猎物的体温。
    ……
    货栈外围。
    楚寧到了。
    月光底下,二十多个汉子拦在货栈门口,刀枪棍棒支了一排。
    没一个楚寧认识的。
    不是刘三爷原来铜锣巷那帮人。
    这些人身上的气息更野、更杂。
    有几个手臂上有刺青,有几个脸上带著旧伤疤,还有两个眼白髮黄,一看就是常年服食某种劣质丹药的癮症。
    雇来的亡命徒。
    修为从淬体境四重到七重不等。
    对现在的楚寧来说,跟纸糊的差不多。
    “让开。”
    楚寧站在二十步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铁板上刻出来的。
    “我数三声,还挡在这儿的,死。”
    最前面的一个光膀子汉子呸了一口。
    “小子,知道爷们是什么人吗?西凉道上杀人越货的,见过的血比你喝过的水多。你一个镇魔司的小镇魔使,少在这儿装......”
    话没说完。
    楚寧出刀了。
    他懒得数。
    铁刀从腰间横撩,刀罡裹著九阳纯阳之力,一道灼热的白光贴著地面飞出去。
    光膀子汉子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个人从腰部断成两截。
    上半截还保持著说话的嘴型,下半截倒在地上抽了一下。
    切口处冒著白烟。
    【斩杀罪人,奖励:五十七天修为!】
    安静了一瞬。
    然后就炸了。
    “杀了他!”
    二十几个亡命徒嗷嗷叫著扑上来。
    这帮人確实不怕死,或者说,他们更怕收不到钱之后面对的那些债主和仇家。
    刘三爷给的价码够高,高到他们愿意拿命去赌。
    楚寧迎上去。
    第二刀。
    劈。
    一个举著铁棍的汉子被从头顶劈到胸口,棍子断成两截飞出去。
    【斩杀罪人,奖励:八十三天修为!】
    第三刀。
    撩。
    两个並肩衝过来的刺青男被一刀横扫,腰腹同时裂开,血雾喷了楚寧一脸。
    【斩杀罪人,奖励:六十一天修为!】
    【斩杀罪人,奖励:九十七天修为!】
    楚寧没擦脸上的血。
    他的眼睛里只有货栈的方向。
    楚瑶在里面。
    他不知道楚瑶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有没有被嚇到,有没有吃晚饭。
    每多想一秒,他的刀就快一分。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动態极视全开。
    每一个亡命徒出刀前肌肉的绷紧方向、重心的偏移,全部看得清清楚楚。
    淬体境四重到七重的修为,在极境十重面前就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透。
    不到二十息,地上多了九具尸体。
    血腥味浓得呛嗓子。
    【斩杀罪人,奖励:一百零三天修为!】
    【斩杀罪人,奖励:七十八天修为!】
    系统提示一条接一条,楚寧懒得看,脚步不停地往前走。
    剩下的十几个亡命徒终於停了。
    他们站在货栈门口,看著满地的尸体和碎肉,看著那个浑身浴血、一步步走过来的年轻人。
    有人开始后退。
    有人握刀的手在抖。
    “滚开。”
    楚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没空跟你们耗。让开,饶你们一条命。”
    安静了两息。
    一个脸上带疤的中年汉子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第二步。
    他身后有人也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货栈二楼的窗户里飘下来一个声音。
    “跑一个,全家死。”
    是刘三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三百两银子,杀了他的人平分。回头我再给你们每人一颗筑基丹。你们在外面欠的债、惹的仇,我帮你们摆平。”
    “但要是让他上来了......”
    刘三爷停了一下。“你们比他先死。”
    安静了三息。
    那个正在后退的刀疤中年人停住了脚步。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同伴的尸体,又抬头看了看二楼的窗户。
    然后,他转过身来,面朝楚寧。
    重新举起了刀。
    “弟兄们。”
    刀疤男的声音有些沙哑。“退了也是死,不如拼一把。”
    十几个人重新站成一排。
    有人还在抖,但没人再退了。
    亡命徒之所以叫亡命徒,就是因为他们的命不值钱,只有命能卖。
    他们齐刷刷举起兵器,朝著楚寧冲了过来。
    楚寧握紧铁刀,眼神彻底冷了下去。
    行。
    那就別怪他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