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下旬的清晨,搬家公司的白色麵包车停在单元楼下。
    两个穿著蓝色工装的师傅正把行李箱和纸箱从楼道里搬出来,码进后车厢。
    梧桐树的影子落在车顶上,被晨风吹得轻轻晃动。
    沈诗情站在401客厅中央,环顾这个从她记事起就住在这里的家。
    沙发套上有许多淡淡的彩铅印子,是她小时候『不小心』用彩铅画的,被她妈嘮叨了好几天,后来洗了好多次才褪成现在这个顏色。
    阳台上的雏菊和薄荷已经分株了好几盆。
    她走到阳台上,弯腰把其中一盆薄荷抱起来,用手指轻轻碰了碰一片叶子。
    叶缘微微捲起来,触感凉凉的。
    旁边那盆雏菊也要带走,那是言秋送她的,从一株小草养到现在,每年春天都会开几朵淡紫色的小花。
    “该走了。”她深吸了一口气,把怀里的薄荷盆往上託了托,转身往门口走去。
    楼下,言秋站在单元门口,背著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侧兜里插著水彩画笔和那个摺叠画架。
    他脚边放著两个猫包,大橘和小橘在包里转来转去,爪子扒拉透气网的网眼,尾巴翘得老高,显然还没搞明白今天为什么这么早被塞进包里。
    林佳佳和许文珊站在单元门旁边,正帮两个师傅清点最后几个纸箱。
    沈南风和言行舟今天都有事,说好了不送,两个大人像是约好了似的,把搬家这件事完全交给了两个孩子。
    “东西都带齐了吗?”许文珊走过来。
    “都齐了。”言秋把背包往上提了提。
    许文珊也很放心言秋,但还是嘱咐道。“到了新家记得把厨房的窗打开通通风,要注意用火用电。”
    “知道了。”
    “还有,猫砂盆別放阳台,夏天太晒了,放卫生间角落里就行。”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诗情晚上画画別让她画太晚,你也是,別老熬夜。
    高中的作业比初中多,时间要安排好,周末想回来就回来。”
    “好。”言秋点了点头。
    许文珊看著儿子,忽然笑了。“行了,去吧。”
    另一边,林佳佳走到沈诗情面前,把背包带子帮她调整了一下长度,手指在肩带卡扣上按了按,確认不会滑下来。
    “到了记得打电话,冰箱里备些菜,不想做就叫外卖,別饿著。”
    她又伸手把沈诗情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高中三年,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秋秋。”
    “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秋秋的。”沈诗情把薄荷抱在怀里,回答道。
    “阿姨,我也会照顾她的。”言秋站在旁边,把猫包往脚边挪了挪。
    林佳佳看了他一眼,嘴角弯起来。“我知道,从小你就比她细心。”
    沈诗情把薄荷和雏菊小心地放在后座角落,固定好底座,確认不会在行车途中倒下来。
    然后她弯腰把两个猫包拎起来放在后排座位上,自己坐进去,言秋坐在她旁边。
    车子发动了。
    沈诗情趴在车窗上,朝站在单元门口的许文珊和林佳佳挥了挥手,直到车子拐过街角。
    到了新家楼下,两个搬家师傅把纸箱和行李箱一个一个搬上四楼,搁在客厅地板上。
    都搬完之后,言秋签了单子,师傅们就下楼离开,麵包车的引擎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沈诗情把薄荷和雏菊先放在茶几上,转身接过言秋手里的猫包,把拉链拉开。
    大橘和小橘钻了出来,翘著尾巴在新家的地板上踱步,从客厅走到主臥,从主臥走到阳台,每一寸地板都要闻一遍。
    最后在主臥的床上找到了最舒服的位置,浅蓝色的被面上,阳光刚好从落地窗照进来,铺了一大片光斑。
    它趴进光斑里,把下巴搁在前爪上,眯起眼睛打起呼嚕。
    小橘在它旁边蜷成一团,尾巴搭在大橘的背上,两只猫的肚皮隨著呼吸轻轻起伏。
    沈诗情蹲在床边看著这一幕,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大橘的耳后。
    大橘连眼睛都懒得睁开,只是尾巴在浅蓝色的被面上慢悠悠地扫来扫去。
    “以后每天早上醒来,估计第一眼看到的是阳光,第二眼是猫,第三眼是你。”她偏头看向言秋。
    “我也是。”言秋在她旁边蹲下来。
    “我知道。”
    沈诗情笑著把大橘从床上捞起来放在自己膝盖上,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它的下巴,“不过你比猫重要。猫排第二,你排第一。”
    休息了一会儿,接下来是拆箱子。
    其实大部分东西之前已经归置好了,拖鞋在门口,牙刷在洗手台,毛巾在掛鉤上。
    碗筷在碗柜里,被套铺得平平整整,洗浴用品和厨房用品也都买好了。
    今天搬来的主要是沈诗情的画画工具、两个人的换季衣服、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书和杂物。
    沈诗情把装画画工具的纸箱拆开,把涮笔筒放在画室朝南的窗台上,左边涮冷色,右边涮暖色。
    调色盘掛在窗台旁边的掛鉤上,阳光刚好照在那些乾涸的顏料痕跡上。
    言秋把那盆薄荷和雏菊放在画室窗台上,和涮笔筒並排。
    全部归置完之后,沈诗情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
    拖鞋在门口,牙刷在洗手台,毛巾在掛鉤上,碗在碗柜里,被套铺得平平整整。两只猫在阳光下打盹,薄荷和雏菊在窗台上轻轻晃动。
    她忽然觉得,这个新家和之前又不一样了。
    之前只是把东西放进空房间里,今天是把生活放进去了。
    大橘有阳光可以晒,小橘有安静的角落可以躲,沈诗情有言秋,言秋有沈诗情。
    这个家已经什么都不缺了。
    “秋秋,你觉得这里还缺什么吗?”
    言秋环顾客厅一圈,目光从门口那两双拖鞋扫到阳台上刚浇过水的雏菊和薄荷。“什么都不缺了。”
    “我也这么觉得。”沈诗情走到画架前面。
    画架支在画室朝南的窗户下面,阳光刚好打在画架最上面那张空白的水彩纸上。
    她拿起画笔,蘸了天青和翠绿,在纸上画了两棵挨在一起的银杏树。
    画完之后她等顏料干透,取下画架上的画,用磁铁贴在冰箱上。
    然后转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来,把腿蜷起来踩在沙发边缘,双手抱住膝盖。
    言秋在她旁边坐下。
    “秋秋,你说高中我们还会坐在同一间教室里吗?”沈诗情看向了言秋。
    “分班已经出来了,我们还是在一起。”言秋回答道。
    “那就好。”